仆射将她带到了慕容顺身边。
慕容顺身边,已经有一个人了。
是赵端午。
莫名想到那会在荒原里,王阿存同她说的话,李星遥心有所感,看了赵端午一眼。
赵端午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惜说不出口。他退在一边,给慕容顺添火料和酥油茶。说是“火料”,其实就是干了的羊粪和牦牛粪。
李星遥想象不出来烧着牛羊粪,喝着酥油茶的滋味,她不动声色看了慕容顺一眼,慕容顺的脸上,倒真有些不痛快。
“刚才在外头走了一圈,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仆射先发问了。
这一问,问的实在莫名其妙。
李星遥刚想回答,看到了雪山,荒原,水鸟,荒草,转念一想,不对。昨日来的路上,赵端午告诉她,此行是为了解决白兰和党项的矛盾,而这矛盾,是因为争抢野生食物而起。
天不好,野生食物不多。所以,这一问,是在问,有没有发现那些野生食物的异常。
便道:“秋日已过,该结的果实已经结完了,该采集的也已经采集了,因此并没看到什么。”
慕容顺有些失望。
仆射道:“公主说,你会种地,会种许多别人不会种的东西,那么想必,你认识许许多多千奇百怪的东西。方才,你可有看到蕨麻,羌活,大黄?”
李星遥点头,又不动声色看了慕容顺一眼。
蕨麻,羌活,大黄,都是道地药材。她早在系统里看过了,所以可以一眼认出。
慕容顺明显心浮气躁,也有些心不在焉。大概是听到了种地两个字,他勉强聚集心神,目光也落在了李星遥身上,问:“你认识蕨麻,羌活还有大黄吗?”
“认识。”
李星遥点头,眼角余光似乎还看到,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赵端午小心地翻了一个白眼。
知道这是自家二兄为自己抱不平呢,她按下心底笑意,道:“除了蕨麻,羌活,大黄,此地还有秦艽,丹参,红景天。只是,我见这些东西,长得似乎都不怎么好?”
“冬天,万物凋敝,自然是不好的。”
仆射回了一句,脸上似有几分怀疑。
李星遥也不生气,道:“纵然是野外生长的东西,冬天也该有冬天应该有的样子。好比蕨麻,当年种,当年可采收。秋天采收,来年春天会自己萌发。可我观外头的蕨麻,不敢说来年一定不会萌发,但,可以确定,来年大部分都不会萌发。”
“为什么?”
慕容顺出了声,脸上说不上是怀疑,还是不是。
李星遥便看向他,道:“因为它们都得了病。”
“什么病?”
“绵疫病和煤污病。”
“绵疫病和煤污病?又是什么病?我怎么从未听过?你又是如何判断它们得了这两种病?这两种病可有治法?”
慕容顺一连抛出了好几个问题,这一次,目光中多了几分询问。
李星遥道:“得了绵疫病的植株,叶片先出现病斑,之后会腐烂。靠近果子顶部的地方,会有褐色病斑,病情发展下去,会有同心纹,皮下果肉也会变成褐色。有时候,得病的的地方还会有白色的霉。而煤污病……”
“信口开河,荒谬至极!”
仆射突然开了口,打断了李星遥的话。
他嗤笑一声,面上神情变得难看,那眼神,几乎是要将李星遥活剐了,“刚才还说是冬天,并没看到什么,现在又说,叶子长斑,果肉变褐色。王子,莫要听她胡扯,她是答不上来,胡编乱造一通,想要糊弄于我们。反正,现在是冬天,我们无从查证。”
“谁说无从查证?找几个白兰人来,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赵端午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最不喜欢别人小看李星遥,更不喜欢,在李星遥有理有据说出自己的判断时,依然有人吵吵嚷嚷,大声反驳。
干脆气呼呼冲到慕容顺身边,道:“王子,咱们找几个白兰人来问一问吧。问一问,不就知道真假了?”
“可白兰人,哪是那么听话的。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先惊动他们的好。”
慕容顺有些犹豫。
赵端午急了,道:“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这次来白兰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解决两个部落的纷争。这纷争的源头,不正在这些蕨麻啊,羌活什么的上面?解决了源头问题,其余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今早咱们出门,不正是为了看这些东西?我是没办法了,这能提供办法的人来了,咱们得抓紧时间,赶在和他们两个部落的人碰面之前,理清楚关键所在。”
“仆射。”
慕容顺似乎听进去了,转头看了仆射一眼。
仆射瞪了赵端午一眼,开口斥责:“狺狺狂吠,小人耳!”
赵端午:……
心说,你咋不说我桀犬吠尧,惑乱人心?
“仆射,去吧。”
慕容顺又说了一遍。
仆射不情不愿地去了。
屋子里便只剩了李星遥,赵端午,慕容顺三个人。慕容顺又开了口,继续刚才没问完的问题往下问:“煤污病又是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