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东宫的火势已被扑灭,萧锦宁却未回殿。她站在冷宫外的断墙下,手中握着一枚铜钥。这钥匙是她从冷宫守卫交接簿上记下的旧物,据传能开启地库暗格,藏有当年产婆的证词。
她没让人随行,只将噬金蚁群藏于袖中。风从废墟间穿过,吹动檐角残铁,出轻响。她抬手,把那枚钥匙放回原处——一块塌陷的石台边缘。钥匙表面斑驳,实则内层浸了蚀骨笑粉,遇热即散,无色无味。
她退至屋脊阴影里蹲下,指尖按住耳后。心镜通第三次开启,识海微震。
院门方向传来脚步声。一个披幂篱的女人走进来,动作迟缓,似在确认四周无人。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扭曲的脸。月光照在她脸上,疤痕泛青,嘴唇干裂。她盯着石台上的钥匙,伸手就抓。
指腹触到金属的瞬间,她没停顿,直接攥紧,转身就走。
萧锦宁听见了她的念头——
【只要打开地库,取出当年产婆的证词,我就能证明我是真千金!陛下会信我!齐珩会悔!萧锦宁不过是个冒牌货!】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右手一扬,银线飞出,勾住檐角机关。
刹那间,整片冷宫腾起淡紫色雾气。雾从地下渗出,贴地蔓延,遇风不散。这是她用七星海棠灰、断肠草露和龙血藤汁混成的毒雾,专破执念。雾中光影浮动,显出一幅画面——
破庙床榻凌乱,赵清婉衣衫半褪,伏在一个男人身上哭求:“你说过要让我当皇后……你不能丢下我!”
五皇子齐渊冷笑,一把推开她:“你连脸都保不住,还想进宫?”
画面定格在他抽出匕割断她带的一瞬。
赵清婉猛地后退,钥匙脱手落地。她瞪大眼,呼吸急促,不断摇头:“假的……这是假的!”
可她越否认,雾中影像越清晰,连她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分毫不差。
她踉跄后退,撞上断墙。毒雾随风卷来,钻入鼻腔。她开始喘息,额头冒汗,眼神涣散。幻象接连浮现——她在侯府撕毁萧锦宁的嫁衣、在春猎场被噬金蚁啃咬右手、在淑妃殿前跪着喝下安神香……
她突然尖叫一声,扑向地上的钥匙,想再捡起来。
就在她指尖碰触的刹那,偏殿“轰”地炸开。
火光冲天而起,砖石横飞。爆炸中心直指地库入口,显然是有人引燃了藏在墙内的火油桶。冲击波将赵清婉掀翻在地,一根坍塌的梁柱压住她左腿,动弹不得。
浓烟滚滚,火舌舔上屋顶。萧锦宁仍站在屋脊上,未动。她知道这一炸早晚会来——冷宫荒废多年,却每月都有人悄悄送粮送油,必有所图。她没去救火,反而低声唤了一句:“出来。”
袖中黑线涌出,噬金蚁群如潮水般钻入废墟缝隙。这些虫子不怕高温,专寻血气与脂香,能在瓦砾下穿行无碍。
她看着火中的废墟,等。
不多时,一只蚂蚁从碎石堆里爬出,口中衔着一封油纸包好的信。它爬到她脚边,轻轻放下。
她俯身取信,拆开一角。落款处印着半个褪色的凤纹印章——那是淑妃早年私印,只有亲信才知道它的存在方式。
此时,侧门方向有动静。一个穿侍卫服的男人从火影中冲出,腰间鼓胀,步伐不稳。他低着头,快步往外跑。
萧锦宁抬手,指尖一弹。一枚毒针飞出,击中他小腿。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抽搐,片刻后不动了。
她没过去看,只挥手召来两名暗卫:“搜他身。”
暗卫上前翻查,从他怀里取出一份空白文书。纸上无字,显然只是弃子。
她不再理会,转身走向废墟中央。赵清婉还活着,被压在梁柱下,上半身露在外面。她满脸是灰,嘴唇紫,双眼睁着,死死盯着天空。她想说话,却不出声——毒雾已让她声带痉挛。
萧锦宁蹲下,与她平视。她伸手探入赵清婉怀中,摸出另一封信。这封信染了血,但封皮完好。她打开一看,内容与蚁群所寻者一致,互为副本。
她收好信,站起身。远处已有灭火的人赶来,但她没下令扑火。火还在烧,照亮半边宫墙。
赵清婉的手突然动了,指尖抠进泥土,慢慢抬起来,指向她。她的嘴张合几次,终于挤出一点声音:“你……赢不了……”
萧锦宁低头看她,声音很轻:“你说你是真千金?可这世上,从来只认活着的人写的史书。”
赵清婉的眼珠转过来,死死盯着她。她的胸口起伏,呼吸越来越弱。那只抬起的手缓缓落下,搭在焦土上,指尖微微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