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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有情落花无意（第2页）

可这两点或许对如今的女子而言是致命的，但是对迎春来说却实在不算什么，一则是她本就没有再嫁的打算，虽是女子，但如今的簪钗生意已足够支撑她独自过活了。

再说名节上，她自己是不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的，唯一担心的便是会影响她的生意。她尚无名无分便被撞见与北静王那般，在如今恐怕要被视作无媒苟合、不知廉耻了。

那些眼高于顶的贵妇人估摸着再也不会让迎春上门了，免得玷污了她们家清白高贵的门楣。

这贵妇们的生意做不了，虽会损失一笔大进项，但好在迎春手里还有悦己斋和孙家的其他产业。

就算最坏的情况，她被逼得在京里待不下去了，可如今她自己的能力也历练出来了，手上也

攒了一大笔银钱，又有好些能干忠心的人追随着，大不了她便带着这些银钱人手，离开京城，去别处重新开始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若嫁给水溶，那么名声的事情是不用担心了，虽婚前不太“检点”，但毕竟做了正妻，也算是正名了。

且不得不说这《红楼梦》中就没几个男性是靠谱的，水溶这样的已算是万里无一的了。若嫁给他，这人品性极佳又体贴慷慨，难得还懂得尊重女性，再加之他二人又十分谈得来，可以想见，迎春的日子定是会过得相当舒坦。

可当真做了王妃，只怕就不能像现在这般自在地做生意了，一言一行皆要符合一个郡王妃的身份。就算水溶不这样要求她，这个社会、这个位置天然地便会对她有这样的要求，而这样的束缚是迎春最避之不及的。

加之她与李昭一向情同姊妹，虽然也知道水溶与李昭虽夫妻一场，但他两个都各有所爱，二人间从未生出过情愫，可一想到自己要嫁给水溶，迎春还是忍不住觉得微妙。

如此，迎春心里的答案其实已经很明了了。

依着迎春对这水溶的了解，再结合他曾赠蒋玉菡汗巾子的行为来看，水溶此番说若她愿意便就娶她，迎春倒不会会错意以为他是爱上了她。

估摸着还是因着毁了迎春名节心上过意不去罢。

故迎春自觉就算直言拒绝也并不会伤害水溶的感情，于是便也就坦诚相告

：“多谢王爷厚爱，小女子亦十分佩服王爷之担当。只是若从心之意，小女子并无意于王妃之位。”

这回答，水溶倒也不算十分意外，同迎春相交久了，他也有些知道她骨子里真正向往的是什么了。于是便只点头道了声：“好。”便不再多言，把此页翻过了。

其实，迎春倒是误解了水溶。

他虽懊恼今日情急之下没能想出更周全的办法——虽救了迎春性命可却将她的名节全毁了。但他私心里其实早就觉得迎春这般的女子不该被束缚在深宅内院中，而他却还提出愿意娶她，倒不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意不去。

水溶一直记得迎春曾说过，如今这个世界对女子何其残忍，教她们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爱人，自己的想往……

他记得她当时耿耿于怀的模样。

故虽然水溶还无法让迎春像在她原本的那个世界里一样，有那么多的选择自由，但是他希望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将选择的权力交还到迎春手上——

在嫁不嫁给我这件事上，你只需要遵从自己的心去做决定就好，其他的一切你都不用顾虑，我来解决。

他不愿她没有选择，也不想这个世界将残忍加诸在她身上。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思，又是什么时候生出的这样的心思呢？水溶说不清。有些东西仿佛是在栖墨斋今日那场被迫的越界之后，一下便如雨后春笋一般在他心里冒了出来

。

水溶想，或许在他还未察觉的时候，许多东西便已如种子一般在他心里种下了。

方才迎春说无意嫁给他，只有水溶自己知道，他并不完全像面上表现的那样云淡风轻，有教人难以察觉的失落像极细的藤蔓丝丝缕缕生出来，在他的心上缠绕蔓延。

于是，他知道了，自己原来竟隐隐地偷偷地，在心底藏着些无法诉诸于口的期望…

迎春突然觉得屋内气氛不知怎的有些尴尬起来。

她和水溶对坐着，正是一个话题结束，而二人又都没有想好接下来要说些什么的空隙。迎春微低了头，无意识在手里绕着手帕子，想说点别的什么将这一刻的尴尬混过去。

忽然，一样极要紧的事跳进迎春脑海来，本来水溶一进来她就想问他了，可被水溶问起什么嫁不嫁人的事倒给她混忘了。

于是，迎春忙微向前倾了身子，压低声儿悄问道：“王爷，你前几日便教人同我说若有事便去寻你，是不是，您早就知道一些，娘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