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不等迎春说完,便轻轻摇头,用眼神制止住她。迎春亦知兹事体大,便忙掩住话头不提。
水溶见迎春会意,便也凑得近些,悄向她道:“元妃这事……怕是比你我想的都还要复杂得多。就算是到了此刻,这里头的许多事小王也只猜测了个大概,并未能得知全貌。”
“且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回了京里,小王再暗中探访探访,若能将这事儿的来龙去脉查得清楚,到时再约了贾夫人详谈。”
迎春听他说得有理,便忙点头应了。
不知不觉已交二鼓,水溶见天色太晚,也不便再叨扰下去,于是起身欲作辞。
他今儿晚上从外头回来,其实倒并不路过这听松阁,只是他心里头担心迎春今日才经了大惊变又痛失亲人,只怕要忧惧伤心。踌躇半日,到底是放心不下,这才特特拐到这边来,想瞧一瞧迎春如何。
好在他看迎春虽是失魂落魄的,但到底还能支持得住,便也放下些心来。
这头迎春见水溶要走,便也忙起身相送。水溶推辞不过,只得让她送了。
及至到了房门口,水溶一手放在门上,却不推开,只回身对迎春笑道:“进去罢,送到这儿便是了,外头风大。”
迎春正欲点头,却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般,面上倏然变色,只见她一把攥住水溶衣袖,急声道:“炒豆儿……
”
话一出口,她又赶忙刹住,虽已教司棋在外头守着不许人靠近了,可此处正在房门口,夜里又静,一点儿动静都极显,实在不适合说话。于是迎春便又拉了水溶复往屋内走。
那水溶见迎春突然这般,不由也吃了一惊,忙跟了她进来。
那迎春此刻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压着声儿对水溶道:“今儿那安乐王是派了身边的炒豆公公去幽篁馆请的我。后来快到景明轩的时候,我叫司棋回幽篁馆去取东西,那时炒豆儿就在旁边!”
迎春忽然心头一凉,她又想起一个细节来:“还有,我进那景明轩时是一个人,那里伺候的人应都瞧见了我并没带丫头……”
迎春冷汗都下来了,皇上今儿肯定已派人去安乐王那儿核查过了,不知是否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也不知是否会引起怀疑……
不想水溶闻言却反倒松了口气,他按住焦灼得已经开始在屋内来回踱步的迎春,用能安定人心的口吻道:“夫人莫急,这事儿已经处置妥当了。”
“什么?”迎春一怔,难以置信,“王爷这么说是何意?”
水溶忙道:“这事怪小王。小王以为夫人并没注意到这等细枝末节,且今日夫人也受了大惊吓不宜再多思多虑,便没告诉夫人,只想着日后等夫人平复下来,再慢慢说与夫人知道不迟。”
原来,今儿从宣令帝那儿出来后,水溶习惯性地将今儿发生的事从头至
尾都细细回想了一遍,以免出了什么疏漏却不自知,那就被动了。
结果便就想起迎春在栖墨斋匆忙间曾对他说过的,安乐王派人请她,然后她半道儿打发丫头回取幽篁馆东西,瞧见幽篁馆被围等话来。
水溶略一分析便发觉了其中的不妥——如此安乐王派去的那人,不就知道了迎春的人曾回过幽篁馆吗?于是他便立刻悄悄去鲟了安乐王。
安乐王那儿多皇上眼线,水溶是知道的,便故意假装来者不善,一进屋就大声质问拿安乐王,做什么教贾迎春去他那儿,孤男寡女的意欲何为?
安乐王又岂是善茬,二人便闹将起来,一时屋内噼里啪啷都是摔砸桌椅器具的声响。这情形,不论谁听了都会以为是二王为争一女而再争风呷醋。
水溶便在这摔砸声的掩护下将今儿发生的事悄对安乐王说了,又告知了他方才发觉的那个漏洞。
水溶虽与这安乐王无甚深交,但从迎春的言语描述中,他直觉感到安乐王对她是有着罕见的善意的,故十有八九是肯替迎春遮掩的。
那安乐王方才也被宣令帝的人来询问过贾迎春是否来过此处等事,正为那丫头提着心,想着要悄悄去打探打探发生了什么事才好。
这会儿听水溶说了,方才明白来龙去脉。那安乐王嘴上边跟水溶顶着,心内边忙思量一回,便也有了对策,悄说与水溶知道。
接着二人又摔摔打打了片刻,
直至外头伺候的人怕真闹出什么事儿来,都纷纷进来跪下,苦苦相劝,水溶方才罢了,佯怒甩手出来。
“那安乐王怎么说的?”迎春忙问道。
水溶道:“夫人放心,安乐王的意思是应该没有大碍,今儿皇上派人过去探查也没问到如此末节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