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密信”?
这信息量实在少得可怜,迎春想破脑袋也不得章法。又闻说这第三层缘故不可查,她心内虽不免有些失望,但亦知短时内能查到这份上已是十分不易了。
加之如今看来元春身死一事,竟比想象中的还要凶险百倍。迎春也不愿水溶查着查着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了,故便反而劝水溶道:“此事牵扯太多,又多处是秘辛忌讳,王爷千万谨慎。若不好查下去便就丢开手罢,免得倒给自己惹祸。”
水溶听了这话倒微微笑起来,瞧着迎春温言道:“小王都省得的,夫人莫要担心。”
其实,这水溶心里倒另有一番心思暂不好同迎春解释。
宣令帝其人对待臣下,在没踩到其底线的时候都是相当宽和的,可若一旦踩到了便是雷瞠电怒,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他心思又极深,从不会明着告诉臣子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故不少人稀里糊涂踩着了皇上的底线而尚不自知,及至被皇上厌弃或招了杀生之祸方才悔之莫及。
水溶自觉如今能这般受皇上信任倚重,别的不说,在投皇上所好,避皇上所忌上头,自己应当还是钻研琢磨出了一条正确的路子的。
原本元春这事,水溶还想望下深查,可再挖下去,却发现所有线索一下齐齐断了,只发现好几处都有锦衣卫紧急出手遮掩的痕迹。
以水溶之经
验嗅觉,这便是到此为止的信号了,再望下查,恐怕就该触及宣令帝的底线了。
可这事儿当真就只能这么束手不管了吗?这倒也未必。在这件事上宣令帝一时好像还信不过他,并不教他知道真正的内情,但一时信不过并不意味着以后都信不过了。
水溶隐隐预感,元妃身死并不是结束,而是某件更巨大之事的开始。如若这事真这么重大,水溶自觉作为朝中数得着的重臣,又是宣令帝难得全权信任的心腹,这事儿不大可能绕得过他去。
那他这会儿与其逆着皇上的意思,现在执意去查皇上暂并不想教他知道的东西,实在是吃力不讨好。还不如就到此为止,老老实实做自己的本分,皇上见他这样,反而会放下提防和戒心,到时候他再找合适的时机切入这事不迟。
故对此事而言,水溶目前不查才是最大的查,不做才是最大的做。
迎春自不知这水溶的心思,只觉致元春身死的那一二三层缘故,都不必到第三层,仅第二层就已教她觉得十分复杂曲折了。
那末这第三层缘故,恐怕更是超出她理解和认识的东西了,故不知道也罢了,再说就算知道了她又能如何呢?
若要说什么替元春报仇,那是笑话。一是情分没到这份上,二是这又是后宫,又是前朝,又是秘辛,又是忌讳的,她这等平民百姓实在是力有不逮。
迎春向来不是一个爱为难
自己的人,如此想着便也就将这节抛开。
不过,她想元春究竟为何亡命暂不可追,但另一条性命是如何逝去的怕是尚还可查的。
于是迎春便向水溶问道:“王爷可知晓元妃娘娘生前怀的那孩儿究竟是怎么没的?”
这孩子是怎么有的——到底是元妃动了什么手脚,还是就是遇上了小概率事件,如今或恐已成悬案,也没有再深究的必要了了。
而至于这孩子是怎么没的,迎春心里头其实也有一些猜测,故便又迟疑着对水溶道:“莫非,是那吴贵妃下的毒手?”
不料水溶听了反倒轻轻笑起来,摇头道:“连夫人这般并不大熟悉后宫事务的局外人第一个怀疑的便都是吴贵妃。贵妃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绝不是个傻的。”
“明知若元妃这胎没了,她这个死对头便是首当其冲的怀疑对象,在这种情形下还硬要去害元妃的孩儿,那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个儿的脚了。如若这吴贵妃若当真是如此行事,那在后宫中莫说做贵妃,恐怕早都死了好几回了。”
“再者,在元妃原本就犯下的过错上添油加醋,推波助澜是一回事,而蓄意谋害皇家子嗣又是另一回事了。且皇上还紧盯着凤藻宫呢,怎好冒险主动去递把柄?依小王之见,那吴贵妃心里想必是有杆秤的,应当不会做这等自掘坟墓之事。”
说到此处,水溶却突然有些迟疑,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沉吟半晌,终还是告诉迎春道:“再者说,最不希望元妃诞下子嗣的恐怕倒不是那吴贵妃。”
“不是她?”迎春闻言不由吃了一惊。她在后宫中也行走了一些时日了,元春这人待人亲善,人缘颇佳,除了吴贵妃还真没听说有别的嫔妃同她不对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