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邢夫人一向拿贾赦当天,自觉迎春作子女的更当如是,遂沉了脸,不悦道:“我再不想老太太会给鸳鸯安排得这般周到。就是真有这事儿,如今老太太去了,万事还需大老爷做决断才是。”
邢夫人这话就差直说迎春是假借老太太的名义虚张声势了。迎春听了倒也不恼,反陪笑道:“自然要大老爷决断的,只是这事儿还要烦太太替女儿知会一声才是。”
“这别的倒还罢了,只是前几日那北静王爷盘查顺和楼的生意,偶然间想起问我说,怎么这么久也没寻着个合适的女管事?我那时也未多想,便就将这事儿告诉了王爷。”
“太太也知道,北静王府一向与咱们家也交好,那王爷听说是史老太君生前调教出的第一等得意之人,自是十分满意。”
“这话女儿都已说出去了,如今那边只等人过去了。若这会儿咱们家再要说不给,怕是得想个由头,好生同那水王爷解释清楚才是呢。”
邢夫人一噎,因听这里头又牵扯进了北静王爷,虽将信将疑,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迎春同那北府交好她亦是有所耳闻,对此邢夫人本就不大赞同,这会儿说起来便又想起这茬来,正有心要劝诫迎春,说好歹顾着自己寡妇的身份,没得天天跟个死了老婆的王爷说长道短的。
可又一想,自己又不是她亲娘,且这丫头
如今主意大得不得了,自己又何苦费那些口舌去讨了她嫌,倒是说与老爷知道,到时让老爷亲自出面教管女儿,不怕她不听的。
于是,邢夫人打定主意,便也不再多言,只淡道“鸳鸯这事我自会知会大老爷,你且去罢。”
及至到了晚间,贾赦招待毕府里祭拜的客人,又在贾母灵前烧了一回纸,添了一柱香,这才转回自己屋中,一叠声教人抬热水来,预备沐浴歇息。
不想那邢夫人这时候却突然走进来,说有事要告诉老爷。贾赦闻言只得先坐下,皱了眉有些不耐烦道:“何事?”
邢夫人知道贾赦如今镇日带着家下人等哭灵烧纸,又要迎来送往,招待前来拜祭的一众宾客,这一天下来自是十分疲累了,便走过去,绕到贾赦后头,用两指按住他太阳穴,拿捏着力道揉起来。
她见贾赦闭了目,浑身也放松下来,似乎还算受用,方才慢慢将迎春今日说要带了鸳鸯去北静王府的产业上做管事娘子的事说了。又道听迎春那意思,此事似乎老太太生前已肯了,还有那北静王爷好似也已知道了,对鸳鸯倒是满意。
贾赦前头听说迎春要鸳鸯,倒有些意外,心想这两个不相干的人怎么牵扯到一块儿了?
邢夫人见贾赦不语,还道是他也不满迎春竟然敢同自己抢人,便又絮絮道:“老爷,我想着,若说老太太生前应允过倒还有可能,可那什么北府
王爷如何能想起过问这些末节?”
“且若说迎丫头同那已故的北静王妃交好倒犹可信,可怎么如今听那意思,连那北静王爷都似乎同她有些亲近的样子?”
“我也算看着迎丫头长大的,实在不敢信她如今便那般了不得了?谁见了都喜欢。倒别是这丫头为了想要鸳鸯,扯那虎皮做大旗罢?”
谁知,贾赦闻言却摇了摇头,有些感慨地道:“你不知道,那丫头片子说不准倒还真有几分本事,我这做亲爹的原本竟没看出来她还能有这般造化!”
邢夫人一愣,一时不解何意,可又听贾赦说什么“有本事”,“有造化”等语,不由福至心灵,想到一事上去,只是自己倒把自己先吓了一跳,忍不住大惊道:“老爷的意思是……难道,那北静王爷不但当真同迎丫头亲近,二人还有什么……私情?”
说到“私情”二字,邢夫人便近乎耳语般一下放低了声儿,毫无疑问,这在她看来实在是件极见不得人的难以启齿之事。
可贾赦却看着不太有为邢夫人解惑的意思,只未置可否地坐着,也不说“有”,也不说“没有”。
邢夫人这头却是按捺不住了,头也不按了,直凑到贾赦跟前儿,压低了声儿急道:“既有这等丑事,老爷怎的不去扭了那不知检点的丫头回来?”
“不论是骂是罚好歹将她掰回正道上来。迎丫头现可是在孙家守着寡,以后若真闹出
什么遮掩不住的事,那可是要浸猪笼的……”
“呸,瞎说什么,”贾赦听邢夫人越说越不像,不由心内不喜,喝止道:“我说你们妇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呢,说的这是什么话?北静王爷是那等不体面的人吗?罢罢,跟你也说不明白。”
“你只需记着,这事儿你别管,也千万别漏出去半分。还有鸳鸯那小蹄子,既然走了运道,教迎丫头和那北静王爷都看上了,那便就给了去罢,有什么要紧?我难道还缺她这一个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