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晌午,迎春安排着众人饮食毕,因见这会儿没什么祭拜的客人上门来,便劝着大家先回去歇会儿晌。
她自个儿本也要觑个空儿回缀锦楼歇息,却又想起上午烧纸哭灵时,鸳鸯又哭得厥了过去,先已被人搀回去了,这会儿也不知醒了没有。
迎春心里头到底是有些不放心,便也先不急回缀锦楼,而是绕到贾母院子后头,从后门步入,又进了贾母生前用来存放各色家什器物的后楼里头。
因贾母这院子里现前头也开了个坛,正日日做洗冤解业醮。贾母留下的那些个丫头一时也还来不及做安排,但前头打醮,一众道士来往念经做法,这些丫头们也不好住在原处,故凤姐儿便命这些人暂且都挪到这后楼里头,等贾母丧事毕了再做安排。
一时迎春进了后楼,又问准哪处是鸳鸯的屋子,便一路过去。
时鸳鸯已经醒转了,只是还有些头疼,正懒懒地在床上歪着,听闻有人叩门,还道是小丫头子过来给她送午饭,便冲外头道:“我暂吃不下,你们拿去分着吃了罢。”
却听外头的人轻轻笑了声,道:“鸳鸯姐姐,是我。”
鸳鸯听见是迎春的声音,倒吃了一惊,心道,这会儿她怎么到这儿来了,又忙下炕去开门。
迎春进来,见鸳鸯脸色惨白,蓬着头,趿着鞋,忙搀她到床榻上坐了,叹道:“我有
些放心不下,本想来瞧瞧你怎样了,倒扰你休息了。”
鸳鸯听了忙道:“没有的事,我方才也并未歇下,倒多谢姑奶奶惦记了。”
迎春又问:“你这会儿身上怎样?我方才怎么听见你连饭都不要吃了?”
鸳鸯勉强笑道:“实在是没胃口。”
迎春却道:“姐姐这些日子未免也悲伤太过了,就这几日已在老太太灵前哭昏过去多少回了?本就身子大折损了,再不好好吃些东西,我只怕姐姐还不等老太太出殡,便要跟着一道儿去了。”
鸳鸯闻言不由苦笑,心内道若是真能跟老太太一道儿去了倒也算有福气了。
迎春见鸳鸯不言语,便又劝道:“我今儿教她们做了极清爽开胃的东西来,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儿上好歹吃些。”说着便命小丫头子拿过早已备好的食盒来搁在炕桌上。
迎春亲手去开了那食盒盖子,只见第一层是两碟小菜,一碟是清炒芹菜木耳,一碟是白灼嫩豆腐,都是这府里平时难得见的极清爽的菜色。
再下一层,是一个白瓷盖碗,打开来,只见里头是捞好的干干净净的素面。旁边还有一只小瓮,迎春揭开盖子,一股鲜酸味儿一下便飘了满屋。
旁边小丫头帮着将那瓮中滚滚的汤水倒入那盛着素面的碗中,又将这热腾腾的面端至鸳鸯跟前儿。
迎春在一旁解释道:“这是醋面,那汤是新鲜菌菇熬的,里头又搁了不少好陈醋,虽做
法简单,但难得的清爽开胃,你快趁热尝尝。”
鸳鸯见迎春张罗了半天,实在却不过她的心意,又见那醋面清清爽爽,清亮的茶色面汤上飘着些许新鲜碧绿的小葱花,又有那热腾腾的酸香味扑鼻而来,瞧着闻着都颇能勾起人的食欲来。
于是她到底是执了勺著,往那面碗里吃起来,结果才吃了两口,也不知是不是被那汤面的蒸汽熏着了,那两个眼圈不由红了起来。
迎春见状忙抽了自个儿的帕子过去给她拭泪。鸳鸯有些哽咽地道:“难为姑娘肯这般体贴我…”说着竟愈发哭起来。
迎春见她这样,便挨着她坐下,叹了口气道:“鸳鸯姐姐,你心里的事我多少也能猜到一些。你一向最是个忠心的,老太太生前待你又极好,她这一走你固然是肝肠寸断,但断不至如此绝望,我瞧你这些时日悲凄得跟失了生志似的,这其中定还有别的缘故罢。”
鸳鸯听了这话不由一怔,抬眼直望着迎春,迎春却执了她的手道:“姐姐也是个爽利人,我便不拐弯抹角了,这里头的缘故莫不是跟大老爷前些年闹着要纳你那事有关系?难道老太太走后,大老爷又私下逼迫着你了?”
若是这样,那贾赦未免也太不是个东西了!自己老母尚尸骨未寒,就急着违背老人家生前的意愿,立刻要强占老母亲生前最喜爱的丫头……
“那倒没有。”鸳鸯摇摇头,可复又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