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贾赦之所以想讨鸳鸯,其一自然是鸳鸯生得有几分俏皮动人处,入了贾赦这老色胚的眼。
其二也是因着邢夫人近些年愈发左性吝啬,凡过她手上的银钱便轻易再拿不出来,还每常以贾赦过分靡费,需得她从中俭省为由,暗中克扣敛取家中银钱。
且那邢夫人光会省银子,却半点不会赚银子。贾赦那些不在公中的自己的产业,交到邢夫人手上打理,这些年来十停里倒有□□停是亏空的。
为免这几分家私都被邢夫人搬空了亏尽了,贾赦便只得将内宅财权同产业生意都收回来,不教邢夫人再沾了。
可他自个儿又实在不耐烦去管这些,且他虽姬妾众多,但都是些花瓶子,中看不中用,没一个能替他分忧的,管起产业上的事务来只怕还不如邢夫人。
而鸳鸯就大大的不同了,老太太那么些私房,如今全都是鸳鸯在打理着,看这些年老太太对她那般倚重放权,便知她是个极能干的。
故贾赦便想着若讨了鸳鸯过来,做个良妾,教她将邢夫人原管的那一摊子接过去,那他便可省心多了。
且那鸳鸯的身份也妙,她原是伺候老太太的,长辈屋里的猫儿狗儿都要敬三分的,何况是这么个最得长辈意的心腹大丫头?
故若鸳鸯过来,她天然地就能掌得住人,控得住场面。特别是那邢夫人,别人不好说,
可若是鸳鸯接了她的摊儿,就算她心里头再有不甘,可碍着老太太的面儿,也不敢真将鸳鸯掀下去。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那贾赦一向也知道,若论得老太太的心,他远不如弟弟贾政。不过他也这把年纪了,就算年轻时对此有些怨言,这会儿也已不大在意了,且为人子为人兄的,容让孝悌一些也是该当该分的。
但唯有一样事贾赦无法不在意,那就是因着贾母还在世,贾赦贾政不曾分家,故太老爷贾代善留下的产业银钱,名义上均还在贾母那里管着。
虽其中大部分现在都放在公中经营,以作养活这一大家子人口之用,但贾母对此是有最终分配权的。更不要说老太太在贾家经营这么多年,又历经贾家最好的那些光景,她自己的那些私房也是十分惊人的。
贾赦别的可以不在乎,但却对老太太以后会如何分派这些家产尤为在意挂心。
他心里头也一直暗暗担心老太太会因为偏爱小儿子,而将家产偷偷补贴给了二房。
且更被动的是,如今贾母手上到底有多少私房,贾赦是一点不知的,而论起这个,恐怕就只有老太太自己和鸳鸯这个一等心腹知道了。
故就算老太太真如他忖度的一般,多分了东西给二房,他只怕也是很难察觉得了呢!
因此,这个时候,鸳鸯就是一个极好的笼络对象了,谁得了鸳鸯,谁就相当于得了一本老太太那儿一切
产业银钱的帐册。
纳了鸳鸯,不仅能让贾赦知道贾母最终是否真多分了东西给二房,说不定还能利用鸳鸯的才干和对老太太金库的熟悉程度,在最终分产的时候抢得先机,悄悄为自己多争取几分利益。
故说到底,贾赦那般想纳鸳鸯,最要紧的还是在为贾家最终的分产未雨绸缪,抢占先机。
至于那鸳鸯自己的意愿,贾赦原以为这都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想着自己虽年纪大些,但却是正经袭了爵的主子,且明眼人都知道未来承继荣国府的是他。而那鸳鸯现在再是得老太太宠,也只是个奴才,可若是跟了他,做的又是良妾,等日后老太太去了,他独得荣国府,鸳鸯的地位可想而知。
贾赦知道,能做到像鸳鸯如今这般地位的丫头,骨子里定是要强的,心气儿也高,这会儿有个这么好的前程摆在跟前儿,怕不是只要勾勾手指,露出点意思来,这丫头闻着味儿便就过来了。
那贾赦自个儿心里头想得美滋滋的,不料到头来脸都被打肿了……
且因着鸳鸯那时把这事儿闹到了老太太跟前儿,便教贾母敏感觉出了大儿子对自己的觊觎,那本就有些微妙的母子关系也更添了一道裂痕。
如此,教这贾赦如何能不恨呢?就等着老太太走后好好收拾收拾鸳鸯这不知好歹的小蹄子了。可不想迎春这会儿倒横插一脚进来……
而鸳鸯这边,在当年贾赦
开口要她过去的时候,便就隐隐猜到了贾赦的心思。但暂不说她虽为奴婢,却也有几分体面,打死也不想去伺候贾赦这等为老不尊的下流主子。
且她更不想过去做了大房的一条狗,去帮着那边刺探老太太的私密,或被逼着用各种手段帮大房日后多分得些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