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知道自个儿老爹的狗脾气,并不敢回嘴。且自他从察院回来至今,因使了贾赦许多银钱打点,也已挨了贾赦好几顿骂了,这会儿也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只缩着头在下面装鹌鹑。
贾赦痛骂了一顿,心头也痛快了些,便挥退左右,坐下饮了口茶润嗓子,并对那贾琏道:“那七出之条,如今你那媳妇儿是一气儿占了三个了——”
“一无子,二善妒,三偷拿着婆家的银子放贷饱私囊,这便是盗窃!且她这被察院一捉去,私底下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京里的人便尽知了。
”
“咱们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如何能教这么个妇人毁了名声,污了脸面?你这便回去写一封休书,送去都察院给那王氏,早做了断!”
贾琏如今虽恨毒了那凤姐儿,且原在察院里也曾叫嚷着要休妻,可这会儿一听当真要休凤姐儿,却忍不住又有些犹疑起来。
这贾琏虽花心滥情,平日也不大喜凤姐儿霸道,样样都要自己的强,但他二人毕竟是少年夫妻,相伴着也过了八九年了,这一朝要彻底断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老爷,”贾琏有些迟疑道,“如今人还在衙门里头没判呢,这休妻的事,不若,等她回来了再说罢?”
贾赦闻言便知贾琏心下还有不舍,顿时气得将手中杯盏一摔,大骂道:“不过一个女人,人家还使人告过你,你竟还这样离不得,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玩意儿来!老子把话放这儿,你今儿要是不休了她,你也别在这府里待了,给老子滚出去要饭去!”
贾琏见贾赦这是心意已决了,知道贾赦脾气,若要违拗他,怕是当真会将自己赶出府去,便不敢再强,忙道:“儿子刚才一时痰迷了心窍,说了些放屁的话,父亲别动气,免得气坏了身子。那王氏铸下这等大错,确留不得,儿子这便回去写休书去。”
贾赦见贾琏虽遵了命,可瞧着还是有些拎不清似的,便走过去,压着嗓子
对那贾琏道:“那察院里正拿那王氏犯的事做由头想往咱们家伸手呢!若不快些撇清,别的不说,就说那平安州的事,若被查出一点半点来,你还想不想活了!”
……
贾琏从贾赦处出来,候在外头的小厮忙七手八脚上来将贾琏扶上春凳。那贾琏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失神,歪在那春凳上头一语不发。
等回了自己院子,贾琏不知怎的又不愿回上房去,倒教人抬他往东厢房里去。
当是时,平儿见那贾琏被贾赦叫去迟迟未归,心里不免有些担忧,正要出去寻个小厮过贾赦那边探听探听。才行至廊下,便有那丫头红玉冲她招了招手,又悄悄指了指东厢房那边。
平儿不知何意,便望东厢这边来,到了窗下,隔着纱屉望里一瞧,只见贾琏正呆怔怔坐在里头,面上神色瞧着也与往常大异。
平儿见贾琏如此反常,心里不知怎的有些不安起来,又想到不会是奶奶那边又有什么不好的事传出来罢?便忙进得屋来,对贾琏道:“二爷怎么坐在这里?是不是出了什么……”
话犹未了,只见那贾琏抬起头,一双眼睛直勾勾钉在平儿面上,劈头盖脸就问:“你说实话,尤二姐当年是怎么死的?”
平儿一怔,不知贾琏好端端的为何突然问到这上头来,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那贾琏却又幽幽开口道:“是你们奶奶干的罢?是她害死了二姐罢?”
凤姐儿当年
能因他偷娶尤二姐就教人将他结结实实给告了,且那罪名还不小,可见是妒恨得失心疯了。
对他都能下这般狠手,更别提是对那尤二姐了,亏得他当年还被那凤姐儿装出来的贤惠大度给骗了,以为她真能好好待二姐,如今看来实在是他疏忽了。
平儿被贾琏这话唬得一跳,当年的事她是知情的,那凤姐儿虽没有直接杀那尤二姐,但也是暗地里教唆利用了许多人虐待作践尤二姐的,那尤二姐雪做的肌肤,花做的肚肠,如何受得住?
加之那时二姐腹中的孩子又恰因庸医误诊滑了胎,便更是雪上加霜,万念俱灰之下这才吞金自尽了。
平儿虽对凤姐儿忠心耿耿,但在一些事上也对凤姐儿的狠绝不大赞同,特别是借刀杀人害死尤二姐这事。当年平儿看不过眼,总是偷偷帮济那尤二姐,还因此遭了好几回凤姐儿的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