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贾琏只是坐在那里并不发一言,等那秋桐走近,他却突然伸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秋桐顿时被打得背过身去,她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贾琏:“爷,爷竟为了那个娼|妇打我!”
说着那泼劲儿上来,便一头滚到贾琏怀里,大哭大闹:“那娼|妇是自个儿吞金死的,同我有什么关系!爷今儿为了她拿我出气。来,来,来,爷今儿索性打死了我,大家干净!”
又骂那二姐儿:“死了也不教人安生,当年就是没成亲前就跟了爷的,奔|淫|无耻,我呸!也不知那肚子里怀的是不是爷的种,老天开眼,得亏是没了……”
“住嘴!”贾琏气得浑身乱颤,一把揪住那秋桐衣领掼在地上,又一叠声吩咐下头:“来人!教牙婆进来,将这毒妇捆了卖了!”
秋桐见贾琏动了真格了,也有些怕起
来,不由捂着脸呜呜哭道:“我是大老爷的人,爷不能卖我……”
贾琏闻言冷笑道:“那老子便先卖了你,再去向大老爷请罪!”说着也不管那秋桐如何哭天抢地,一甩袖子,径自出了东厢,回上房去了。
“立去前院叫个文书先生过来!”贾琏腥红着两只眼吩咐身旁鲍二。
若说方才在贾赦处,他还念着一丝余情,对休妻一事尚有些犹疑,而这会儿知道了当年凤姐儿对尤二姐的所作所为,他便下定了决心。
当年贾琏极爱二姐温柔娇妍,那尤二姐死时,贾琏也还并未厌烦,二人在感情最浓时阴阳相隔,故贾琏后来虽仍是风流好色、各样女人都未断过,但却始终对那二姐难以忘怀,甚至连贾琏自己都未察觉,尤二姐死后,他对她的情感比她活着时更加强烈了。
其实当年尤二姐死时,贾琏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凤姐儿,只是苦于当时凤姐儿势大,在贾家“一手遮天”,根本寻不出半点证据来。于是贾琏只得作罢,渐渐也就将这事儿忘到脑后去了。
今日贾赦逼贾琏休妻,贾琏从贾赦处出来,脑中忍不住走马灯似的转着凤姐儿这些年来的好与不好,顺势便也想起了尤二姐之死这桩疑案,这便才有了方才东厢房里的那一幕。
不说这边贾琏如何休妻,但说那迎春自送老太太出殡后,因见丧仪诸事皆了,便也就不再长住贾府,而是回了自己家
中。因料理贾母丧事,生意上的事也荒废下不少,故迎春自从贾家回来起便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迎春正在家中核对悦己斋本月的账目,忽见晴雯进来回说:“奶奶,你猜这会子谁来了,竟是那府里的平姑娘。”
迎春正心算账目,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平姑娘”是谁,晴雯又径自疑惑道:“也不知是遇到什么大事了,原本那么个从容体面的人,这会儿瞧着竟气色不成个气色,声气不成个声气的。”
迎春这时已反应过来这“平姑娘”应是平儿,又听晴雯如此说,便忙道:“快请。”
一时平儿进得屋来,果然一副失魂落魄模样,还不等迎春开口询问,她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内道:“求姑奶奶救救我们奶奶罢!”
迎春唬了一跳,忙问:“二嫂子怎么了?”
平儿于是便将凤姐被休一事说了,又哭道:“那都察院里头有个当差的,受过我们家的打点,前儿突然偷偷寻到我说,自我们奶奶接了那休书,整个人便不好了,成日家泥塑似的坐着,饭也不吃了,觉也不睡了,这眼瞅着不等判下来,这条性命就要先交代在牢里了……”
平儿忍不住呜咽数声,又接着道:“我有心想进去瞧瞧我们奶奶,可自从奶奶被休后,家里便再没派人去察院打点了。我求了我们爷,望他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别教我们奶奶没了下场,谁知我们那狠心
的爷却说,‘她告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我们是夫妻!’”
“我无法,只得去求二太太,二太太虽有心,可也说了家里休二奶奶也是想着能先划清界限,教那察院里头别再拿二奶奶的事做由头追着我们家查,故这会儿我们家实不好再往前凑,同理,王家那边亦也不好再出面去打点。”
“我本想着干脆自个儿凑些银子去瞧二奶奶,又怕自己人微言轻,根本摸不着那察院的边。幸而后来太太又教我过去,说我若果然有心,不若来求求姑奶奶。姑奶奶这些年生意做得大,说不准也有些门路,且姑奶奶是出嫁女也不算贾家的人,倒也不必避嫌。”
“我也是实在无法了,这才斗胆来烦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