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心念一动,忙道:“不会是…那个刘姥姥罢?”
迎春一听,忙吩咐下头:“快好好将老人家请进来。”
未几,果见一八九岁的哥儿扶着一老妪进得屋来。
这老妪瞧着有六七十岁年纪,身形有些佝偻,但却精神矍铄,瞧着便是个身子骨硬朗的,见了迎春、平儿忙行礼问安。
迎春平儿亦忙回礼,又赶过去扶那刘姥姥起来。这时凤姐儿亦在床榻上微弱唤了声:“姥姥好。”
刘姥姥这才瞧见床上还趴躺着个凤姐儿,忙上前去细瞧,只见那凤姐儿下半身被打得没一块好肉,原本那般神气威风的人如今竟枯瘦虚弱得仿佛女鬼一般,教人再不敢认。
“我的奶奶啊,可是遭老罪了哟……”刘姥姥只觉心疼得紧,一语未了便就抹起
泪来,凤姐儿也不由红了眼圈。
迎春见状忙上来劝道:“最难的时候已过去了,日后定是望好处发展了,姥姥快别难过了,您这般,倒引得凤姐姐心里不好受呢。”
刘姥姥闻言忙擦了泪,道:“是,是,我糊涂了,奶奶吉人自有天相,好日子在后头呢。”
这时平儿在一旁问:“您老这会子是怎么寻到这里来的?”
刘姥姥道:“还不是昨日听人说贾府里老太太没了,我想着当年老太太何等菩萨心肠,领我逛那园子又给了那许多东西,得了那样大的济如今我岂有不去送一程的理儿?”
“于是今儿一早我便赶着进城望那府里去,寻着那周瑞家的,谁知她竟说老太太两个月前已出了殡了。我本正欲往那停灵的庙里去上炷香,谁知周瑞家的却说来既来了,她便去报给太太知道一声,说不定太太倒愿意见我。”
“那二太太也是慈心,果然叫了我进去说话,我因不见二奶奶便问了太太,太太这才说了奶奶的事。连奶奶现在这处养伤,也是太太告诉我的。”
凤姐听刘姥姥说起贾府的事不禁有些出神,半晌,方轻声问:“姥姥在那府里,有没有见着……”说到这却又顿住,怔了一会,又摇头:“罢了,没有什么。”
刘姥姥看凤姐形容,也猜出几分她的心思,忙道:“奶奶是想问巧姐儿罢?我在那府里也问了二太太,太太说:‘也是个可怜
见儿的,原听说夜里总哭着要娘,现倒好些,人瞧着也较先时稳重懂事不少,只是愈发安静不爱说话了。’”
凤姐闻言只觉心酸心痛无比,那泪儿直如滚瓜般往下落。
平儿见状忙过来,边给凤姐拭泪,边哽咽道:“奶奶如今身上这样,哪还禁得住这般哭?奶奶放心,我这两日便收拾收拾回府去,从此帮奶奶好好看顾着巧姐儿。奶奶自个儿在外头可要保重身子……”
迎春亦上来轻揽住平儿宽慰道:“平儿姐姐只管放心,凤姐姐这边有我呢,还有岫烟、香菱她们时常的也会过来照看,定不会有事的。”
凤姐儿听了道:“我这伤已无碍了,何须这么劳烦你们。我这也有丫头婆子伺候,你们各人都有事务,别为我耽搁了你们的正事。”
刘姥姥是老于人情世故的人了,在旁听她们三人说话,便就大概明白了如今情形,忙开口道:“如今地里也不忙,若奶奶姑娘们不嫌弃我老胳膊老腿的,我老婆子倒想留下来帮着照顾奶奶几日。”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凤姐道:“这如何使得,您老是客,又这样大年纪了,如何能教你照顾我。”
刘姥姥笑道:“奶奶别看我年纪大,那地里的活计,割麦打谷的我都干得呢!这照顾人实在是轻省活计,有什么干不得的?”
平儿闻言亦十分欣喜,忙道:“若姥姥真有这心,实在是我们的福分了。您是积年的
老人了,见多识广,奶奶这伤凶险,我们毕竟年轻些,遇到些突发的情状,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有您在旁看顾着,许多事情自能做得更周到稳妥。”
迎春亦道:“是呢,您老若能在这儿照看些时日,我们心里也安稳从容许多。”
这凤姐儿毕竟是才脱离了生命危险的,平儿若回了贾家,迎春等人虽也会尽心看顾,只是也没法儿一刻不离,如今有了刘姥姥这么个稳妥的愿意在旁照顾,自是再好不过。
于是迎春便安排刘姥姥和板儿在这宅子里住下。过了两日,平儿便依依不舍辞别凤姐儿,仍回贾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