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那王夫人在家中日夜数着日子盼宝玉归来,先收着信说贾政染了风寒,宝玉侍疾,归期不定,王夫人不由一面忧心贾政的病,一面又放心不下宝玉。
后总算又收到信说贾政病愈,宝玉已于某日启程归家,王夫人方放下些心来。
可谁知到了宝玉本该归家的日子,却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出城去迎的家下人也都回来报说没有接到宝二爷,王夫人急得了不得,又着贾琏带人沿路去寻,亦是一无所获。
贾家上下见状顿时都着了慌,这边再加派人手去寻,这边连忙去官府报了走失。官府听闻荣府公子走失,自不敢怠慢,忙派了官兵沿着宝玉所行路途,一路北上搜寻。
待迎春得了信过贾府探望之时,贾家上下已是闹了个人仰马翻。王夫人头一个禁不住,已是卧床不起了。
这王夫人早年间死了最得意的儿子,贾珠,已是灰心丧气了半
辈子,前些时日又才送走元春,更是肝肠寸断,本就指着这宝玉活了,谁知这仅剩的命根子似的幺子又遭不测,这叫王夫人如何能受得住?
王夫人一倒,凤姐儿又已被休出,李纨是佛爷经不住事且也爱挂着,刑夫人倒爱管,只是越管越乱,幸而还有个黛玉,虽闻得宝玉走失后亦急得病了,但她一心皆系着宝玉,故拖着病体,仍强撑着主事。
只是这会儿旁的事黛玉也没心力理了,只管每日安排搜寻宝玉的事宜,官府那边也时时派人打点听信儿,又叫贴了许多悬赏的告示在大街小巷——或是寻着了人或是提供了有用线索,皆有赏银。
好在众人皆知这黛玉未来便是宝二奶奶,王夫人如今自己不能,早便吩咐了下头,凡事回李纨黛玉拿主意。又因贾母丧期,黛玉也帮着管过一阵子家,已是竖了威了,故下头的人大都倒肯服她。
原本众人都只道这黛玉是“美人灯”,瞧着虽好,却经不得风浪,风吹吹便就坏了,不想最终临危挺身的却是黛玉。
迎春倒并不意外,她一向是知道这黛玉身子虽极弱,但精神上却亦有极坚韧的一面,特别当涉及到她心内真正在意之人,是定会不顾一切挺身而出的,这便是黛玉的至情至性。
只是迎春到底心疼黛玉,也忧其身子骨实在不好,宝玉一日不得回转,她便煎熬一日,如此煎熬着还需打点精神寻人,
只怕也是撑不了太久的,故便劝那黛玉:
“好歹顾惜着自个儿些罢,找人的事多交待下头的人去做也是一样的,很不必总是亲力亲为,多思多虑的。你瞧这几日你咳得怎么样呢?听紫鹃说有两回都见了血了,你若搭了一条命进去,过两日宝玉回来,你要他今后如何自处呢?”
黛玉闻言却叹道:“能尽一日心便尽一日心罢,若能撑得到他回来那是造化,若不能,便只当我用这条命,还了这些年他对我的好了……”说着那黛玉只觉心中悲怮不已,又落下泪来。
迎春忙劝道:“何苦说这样的话?你也别多想,听我一句,宝玉必是无碍的,寻回来只是迟早的事,你千万宽着些心。”
迎春之所以这般笃定,自是因着不论从《红楼梦》书中的种种明示暗示来看还是从各路红学家的研究总结来看,宝玉的结局要么是做和尚要么是做了叫花子,从没有莫名其妙走丢寻不回来或在外头丢了性命的。
只可惜这个理由迎春不能说出来给大家知道,故就算再怎么笃定地告诉众人,宝玉绝不会有事,听起来也总是有些苍白无力。
谁料,黛玉听了这话却怔怔看了迎春一眼,又缓缓点头道:“我倒信二姐姐,不瞒姐姐说,如今怕是有不少人怀疑宝玉已遭逢什么不测了,可不知怎的,我这心里却好似有什么感应似的。”
“虽不知宝玉在何处,但却隐隐知
其尚在人世,并无性命之虞,我虽不知可不可信,但正因如此,我才能有个盼头勉强撑到这会儿,否则只怕也早跟太太那般心念俱灭了。”
迎春从未在现实中见识过心念感应这等奇事,闻言不由十分诧异,可又一想按照这红楼梦中的背景,黛玉系天上的绛珠仙草转世,与宝玉的前世神瑛侍者可是在天上就已结缘,这世为了报恩才又在人间相聚的。
二人只见既有如此深的羁绊,且又是前缘又是神仙的,有点子感应怕也是正常的了。
“这种事我原在外头也听说过,自然是可信的,可见宝玉真正是无碍的,说不定这几日未归是一时走岔了路也不一定。既如此妹妹便更该多顾念着些自己的身子才是。”
迎春又乘机劝道,“妹妹如今能感应得宝玉安危,说不得宝玉也能感知到妹妹的,依他那性子,除了父母如今世上也就妹妹是他心上第一人了,他此刻本就一人流落在外头,若再感知得妹妹有什么三长两短,只怕没事也要变成有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