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知贾家并没想放袭人,袭人的哥嫂却是想将她赎
回来了,乘着袭人被挪出来在家养病的功夫,她哥哥花自芳便就紧着劝妹子道:
“宝二爷到这会子还是音信全无,怕是凶多吉少了。原本放心你在那府里待着,是看宝二爷待你好,贾家对下人也宽和。”
“可如今这样,宝二爷没了,你们太太我听说也病得就剩一口气了,虽还有个什么未过门的宝二奶奶在,可听说身子骨也十分的不好,如今又守了这望门寡,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这般情形你若还待在那府里头,往后要伺候谁去呢?”
袭人听不得这些话,顿时又哭又气道:“哥哥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就是恨不得那府里的人都死绝了罢!”
那花自芳不由急道:“祖宗!我哪是那个意思,宝二爷待你好,我们全家都记着他的情。只是我的傻妹子哟,你睁眼看看如今是什么光景了,那宝二爷要能寻得回来早回来了,还等到今日?”
“我就直说了罢,我也知道你现在宝二爷房里领着姨娘的份例,那府里怕也早都将你当作是准姨娘看了,若宝二爷还在,你自是一辈子的好日子。”
“可宝二爷如今不在了,你领了那姨娘的例,身上就仿佛戳了宝二爷的印子般了,那府里旁的男主子是谁也不好再教你去伺候了。”
“如此你以后恐怕也就跟旁的丫头一样,只能配个他们家的小厮了。且若你们太太这回挺不住去,只怕那里头就更没人会替你
打算了,到时候拉出去随便给你配个下三滥,你哥哥我就是想救你也不能够了。”
“且我也知道你对宝二爷那心思,你是为了他才立意留在贾家的,可如今没了宝二爷,你还留在那府里又为了什么呢?还有什么趣儿呢?”
袭人不答,撇过脸不理会自家哥哥,花自芳却自顾地望下说道:“再说当年你卖进贾家签的那可是死契,照理儿本不能赎回的。正好这回听说那贾家要大大地裁撤下人,自也不会太计较什么生契死契的。”
“赶紧趁着你们太太这会儿还在,咱们去求了恩典,说不定连赎身的银子都免了呢。若错过了这次,后头贾家还不知是什么光景呢,若换了人当家便就不知道是个什么规矩了,只怕后头就不教赎了也不一定呢。”
袭人见止不住她哥哥的话头,便赌气道:“若真是这样,也就是我命该如此,我也认了。只是我横竖一句话,现在要赎我出去,决不能够!”
花自芳知道自家妹子这是心里还存着宝玉会回来的痴念,因她尚在病中,花自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断她的念想,便也不戳穿,只接着劝道:
“我是一心替你打算的,你好歹听我把话说完。如今咱们家里的光景也好了,你出来还能正经给你寻个好人家嫁了,从此当门立户自家过日子岂不好?”
谁料袭人却是油盐不进,用被子把头一蒙,道:“我乏了,要歇了,
哥哥出去罢。”
花自芳见袭人这般,一时也无法,只得先出来。
是夜,花自芳夫妻两个又在屋里悄悄商议了半宿,仍是觉得此次是将妹子赎出来的好时机,若错过了,后头贾家不肯放人或要大笔赎身银子该如何是好呢?
况且妹子现在不愿出来也是一时昏了头,不肯相信宝玉回不来了,只怕后头醒悟过来要后悔。为了自家妹子后半辈子考虑,花自芳还是决意先斩后奏,先将妹子赎出来再说。
于是次日花自芳便去贾府求恩典,意欲要赎袭人。事情报到王夫人那里,可王夫人这会儿已是病得时清醒时不清醒了。
在旁伺候的陪房周瑞家的知道,现如今王夫人心里在意的只有一个宝玉了,那袭人原虽也得王夫人看重,可如今宝玉都没了,袭人在或不在还有什么要紧的?于是那周瑞家的便将这事儿禀了黛玉,凭她裁夺。
黛玉乍然听闻袭人家人来赎也有些吃惊,特意教人去问了那花自芳缘故。
那花自芳自不敢说是因为宝玉没了,只说当年母亲去世前一意叮嘱要赎回妹子,原来袭人死活是不肯的,谁想如今大大病了一场倒想通了,从了母亲遗命,故才来求恩典赎出。又说袭人这会儿尚病着,等好了自来向太太奶奶们谢恩。
黛玉这边闻得是袭人自己的意思,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想着若不是宝玉下落不明,袭人定也不会这般急急地就要
出去,又想自己虽对宝玉有些莫名的感应,可这么久都寻不着下落,连袭人都等得无望了,难道是这感应根本就是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