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知是自己闹了大乌龙了,羞窘之余,迎春也不由好奇,能让水溶如此情根深种,一提起来就失了常性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既那水溶已说了他不好男风,那末这人便该是个女子。
女子……迎春猛地想起水溶方才一次一次看向她的眼神,心内不由一紧,水溶心中的那个人,该不会,就是她罢……
这倒也不能怪迎春自作多情,敏感过头,经历过安乐王那件事,迎春只恨自己原来太过迟钝,且就算原本隐隐感知到那安乐王对自己的莫名情愫,也未太当回事,没有将事情扼制在萌芽阶段,结果才有了在铁网山上那尴尬的一幕。
那之后,安乐王一直别扭到现在,就算迎春主动去信示好却统统石沉大海,这位爷大有一副要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于是痛失一个真心朋友的迎春痛定思痛,誓要更加“警醒”,防范于未然,以免重蹈覆辙。
迎春不由头疼地想,若那水溶当真爱上了自己,可如何是好呢?她向往自由,并没有委身于此间任何人的想法。
那水溶固然是人中龙凤,同她又难得的志同道合,可迎春先入为主,水溶于她先是“姐夫”,而后又成了十分照顾她的知交好友,故迎春倒从未往旁的方面想过。
可若这水溶并不好男风,那末现在想来,这些日子,她同水溶之间确是走得太近了一些,
不论水溶对她有没有心思,现在都是应该往后退一步的时候了,她实不想与安乐王之间的尴尬再在她和水溶身上重演。
水溶不动声色地将迎春面上的风云变幻都收在眼底。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习惯了这般默默悄悄地观察迎春的每一丝神色变化——
她的每一次蹙眉,每一回浅笑,他都忍不住在心底细细描摹,一遍遍揣测其后头掩藏的情绪和心事。常言道,熟能生巧,这样的事做多了,故他此刻很轻易地便就瞧出了迎春心中那点子退步抽身的意思。
忽然间,水溶只觉那条漆黑小路上燃起的那点微弱光亮“啪”的一下灭了,他再次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水溶在心内轻轻叹息,果然啊,终究是无望的,可不是早就知道她的心思吗?也早就决定了要将自己全部的心意永远封藏,可却还是招架不住她一点点的示好,哪怕是语焉不详,似是而非的,轻易就让他生了奢望出来。
然而奢望破灭以后带来的却是更深的失望——原来这贾迎春肯亲近他是因着误会他好男风,因着他于她而言是安全的。甚至这么久以来,她都未必有将他看作是一个男人,水溶不禁苦笑,这丫头倒当真对他半分情愫也无呢。
不过,这些说到底都没所谓,水溶一向明白他的情愫如何翻滚都是他自己的事,他从未想过要迎春回应什么,只要能同现在这样,二人如知
交好友般相互扶持着一直走下去,他便是极满足的了。
可迎春如今这样,明显是决定要和他生分了,同迎春之间变得尴尬,光是想一想便会另他心头发紧……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水溶忽然出言,打破了横在二人之间诡异的沉默,“夫人就不想知道小王所言之人究竟是谁吗?”
迎春不意水溶倒如此不避讳自己,一时也有些发怔,她既好奇究竟是谁将这堂堂北静王迷得五迷三道的,又担心这会儿挑明了说出来,若那人当真是自己,便就不好收场了。
可那水溶却像没看出迎春的犹豫一般,只自顾地道:“我原有个侍妾,名唤墨缕的,自我幼时便侍奉跟前,我二人从小便感情甚笃,谁知前些年她却一病去了。”
“自她去后,我便无心于男女之事了,我因想着,既如此那也不必续娶了,免得倒耽误了人家的好女儿。今日也不知怎的,听了夫人的一些话,竟突发了感慨想起她来,一时情难自抑,倒教夫人见笑了。”
堂堂王爷,能为了个死去的侍妾不再续娶,这在当今可真称得上是妄念了。
迎春感佩水溶的深情,同时闻得他之所爱另有其人,心里不由也松了一口气。
正如水溶所言,今日话既已说开到这般地步了,迎春便想着干脆将心头萦绕的某些困惑索性也乘机问个明白,否则存在心里,终是个芥蒂。
只听她问那水溶道:“
王爷今日既如此坦诚,那有些事我便也直言问了。”
水溶强自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点头道:“但说无妨。”
迎春道:“自李昭姐姐走后,王爷对小女子倒是格外照顾的,虽姐姐临去时嘱咐过王爷要看顾于我且王爷自身也是个高义之人,只是我始终觉得若仅凭这些尚不足以教王爷做到这般无微不至的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