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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以假情掩真意（第2页）

“更不用说在那铁网山上时，王爷竟肯冒那般大的风险救我于危难，我实有些不解，小女子何德何能，竟能得王爷这般相待？”

水溶不意迎春问得这般直白，不由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复又底下头，曲起食指，指尖无声地一下下点着案几，许久无话。

半晌，迎春等得都有些紧张起来了，方听那水溶叹了口气，沉沉道：“夫人敏锐，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去，实话同夫人说，我这般待夫人，除了李昭所嘱外，倒当真还有一番别的缘故。”

“夫人或许不知道，小王上头原本还有一个同胞姐姐。早年为平边关战事，选中了她嫁去了匈奴和亲。我们家原本以为和亲虽苦，但匈奴弱、大宁强，匈奴那边应不敢亏待我姐姐。”

“谁知几年后，大宁与匈奴开战，那匈奴单于竟于战前将我姐姐杀了祭旗！那时我才刚成婚，从皇上到家中长辈都死死瞒着我，等我后来知道了赶往匈奴，见到的只剩姐姐一具冰冷的尸首。”

“更有甚者，在姐

姐的遗体上竟密密错落了累累伤痕，新伤叠着旧伤，看着极是可怖。那时我才知道，自从嫁到匈奴，姐姐便常常被那单于羞辱打骂，连最后祭旗也没有给她个痛快，而是被活生生虐打致死的……”

水溶说到这儿，放在案几上的手骤然握紧成拳，指甲掐进肉里，指节泛白。

迎春没想到自己这一问竟问到了水溶的伤心事上，不由十分后悔，如此大的伤痛，迎春只觉说什么宽慰的话都太过轻飘飘，一时便僵在了那里。

那水溶又幽幽道：“我只恨自己没有将星之能，不能领千军杀万敌，令大宁强盛一方，不需通过柔弱女子的性命换取家国安宁。”

迎春闻言忙道：“王爷此言差矣，将星之才可遇而不可求，这岂是王爷自己能左右的？且王爷虽非将星但于治国理政上却是能力卓绝，王爷这些年所做的——人才以强国，科技以兴国，又何尝不是是令大宁强盛的有力之法。再说一国之强岂是一人之力所能决定的，王爷万莫苛责于自己。”

水溶闻言却不答话，只苦笑摇头，半晌，方才又道：“才夫人问我缘何对你格外关心照顾，实是夫人当年嫁给孙绍祖被虐打的经历与我姐姐太过相像，而当年在姐姐的事情上，我知道得太迟，并没有帮上姐姐半分，是我一生之憾。故如今我这般照拂夫人，实是因着移情夫人，忍不住想弥补当年之憾。”

“

不瞒夫人说，有时我瞧着夫人便会抑制不住地想，若当年家姐也能像夫人这般躲过一劫，幸存下来，或我能早点觉察，救她于危难，那末，她此刻便也能同夫人这般与我对坐相谈，那该有多好。”

迎春听了水溶所言只觉心酸不已，险不曾落下泪来。水溶自出了一回神，悄悄将眼底的伤怀痛楚掩起，又对迎春道：“夫人前头不是问我为何今日瞧着倒像有心事的模样，其实是我家那猫儿阿念，不知怎的就染了猫瘟，虽多方医治但却总不大见效，今儿瞧着竟愈发不好了。”

迎春知道那只明叫阿念的猫，当年去拜会李昭时亦曾在北静王府偶遇过，瞧着只是只普通的波斯，但却听说王爷宝贝得很，府里人人都得供着，只是不知为何水溶突然提起这猫来。

水溶接着道：“当年我姐姐爱猫如命，未嫁时在王府里养了十数只猫儿，后来去匈奴和亲还带走了一只她最喜欢的雪白波斯。”

“当年我往匈奴为姐姐收敛尸骨，看见那只被姐姐从家中带来的波斯猫骨瘦如柴，在姐姐的遗体前徘徊不去，不由动了恻隐之心，便就将他也带了回来，取名阿念。”

原来如此，迎春原本还以为水溶不过是个爱猫如命的猫奴罢了，不想这后头竟有这般曲折惨痛的过往。水溶说他对自己是移情，那末，这猫又何尝不是他的另一个移情？

阿念，念，那个可怜悲惨

的女子已成为水溶心中永远的思念了。

在绝对的伤痛面前，所有的言语都是苍白的，迎春没有再试图劝慰，而是陪着水溶无言地坐了一会儿，方轻轻问道：“我能去瞧瞧阿念吗？”

……

“送走了吗？”水溶问那进来回话的清泉。

清泉忙道：“王爷放心，已着人好生护送着贾夫人车马家去了。”

——方才那迎春已来探望过阿念了。

水溶闻言点点头，清泉便十分有眼力见地退下了，水溶复低头瞧着怀中奄奄一息的雪白猫儿出神。

突然，他俯下身去，将脸轻轻埋进那干燥温暖的雪白绒毛里，用只有他和猫儿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不要走，别走，别只丢下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