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探望过病恹恹的阿念后,迎春只觉心中酸涩得紧,谁知次日一件更加不好的事便如晴天霹雳般来了——
贾家那边着人来报说,黛玉病得不行了。
迎春大吃一惊,她前两日才去探望过黛玉,虽瞧她病得比先时重了些,但怎么也没到今日这步田地啊!
迎春来不及细想,慌忙叫王住儿备了车,急急便过贾府去了,待到了黛玉房中,只见黛玉面如金纸,闭目躺在床榻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着。
屋内除了紫鹃、雪雁等丫头伺候着,就只有一个李纨坐于床榻前守着,迎春便忙问那李纨黛玉究竟如何。
李纨抹着泪摇了摇头,悄悄对迎春道:“不知为何突然就这样起来了,连大夫都说要看着预备下后事了……”
迎春闻言,眼圈霎时便红了,喃喃道:“怎会如此……”
李纨又道:“这会子才刚吃了药睡下了,大夫说晚些再看看是个什么情形。”
迎春点头,因见那李纨面容十分疲倦,便悄推她道:“你先回去歇一会子,我替你看着。”
黛玉昨天夜里开始便有些不好了,李纨又是张罗叫大夫又是看顾着黛玉,一宿都未合眼,这会儿自是困倦得紧,听迎春如此说,自是十分感激,忙道:“劳累你了,有什么立使人去叫我便是。”说毕便自回稻香村暂歇不提。
迎春见这屋内冷冷清清,不由可怜黛
玉病得这样却床前冷落。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如今贾母归西,宝玉失踪,王夫人病得人事不知,凤姐儿又被休,惜春虽在但前日却被过了病气也起不来床,那邢夫人不过面子情,偶尔来看看,略嘱咐几句便就走了,宁府那边就更远一层了……
迎春正坐在榻边暗自嗟叹,床上的黛玉却突然咳嗽起来,她此时已没有多少气力,想咳又不大咳得出来,憋得脖颈处一根根青筋暴起。
迎春见状忙上前将那黛玉上半身抚起,令她半靠在自己怀中,再一下下抚着她的背顺气。那黛玉边喘边艰难地咳着,咳到最后连刚服下不久的药都吐了出来,紫鹃见状忙用手去接,那黛玉便一口一口将药都吐尽了。
雪雁拿着帕子过来轻轻给黛玉擦拭嘴角,谁知这时,那黛玉却突然双手紧紧捂住胸口,急喘着滚在迎春怀里,迎春唬了一跳,忙问:“怎么了?何处不舒服?”
紫鹃见得多些,也有些经验,忙俯身问那黛玉:“姑娘可是心慌得厉害?”
黛玉闻言艰难地点了下头,口内却哀哀□□不能答言。
紫鹃见状不由倏然变色,忙对迎春道:“不好,昨晚姑娘便就是这样,只说心跳得厉害,接着便就昏厥过去了……”
话音还未落,那黛玉便一阵惊厥,一下栽倒在迎春怀中,人事不知。迎春哪见过这般阵仗,吓得忙去探黛玉鼻息,只觉那气息若有似无,极
是微弱。迎春心中狠狠一沉,忙一叠声叫请大夫,下头的人也知事情紧急,忙踩着风火轮似的去了。
迎春这时又想到什么似的,连声叫司棋,司棋忙过来,迎春吩咐道:“快去阎先生家看看先生回来没有,若回来了便快请了过来!”
迎春还记得黛玉说过阎济慈开的方子倒是对她的症候,便想着叫阎先生过来瞧瞧,他或有可解之法也不一定。又因那阎济慈去天津义诊前,曾说过月余便归,如今已是过了一个多月了,估摸着也应该回来了,故这才赶紧叫了司棋去看看。
同时,黛玉这边的情况却肉眼可见的急转直下,时而惊厥,时而昏迷,呼吸亦是愈来愈弱。
李纨这时也闻讯赶过来,见了黛玉这样亦是吓了一大跳,正要说什么,那黛玉却突然在榻上急促地喘起来,待众人看时,那黛玉已是喘不上气儿来了,一张脸憋得青紫,虽有紫鹃俯在那里不断揉按黛玉心口,但却收效甚微。
“姑娘,姑娘没气儿了……”那黛□□母王嬷嬷抖着手探了探黛玉鼻息,整个人便一下软倒在地下放声大哭起来。
迎春闻言,只觉浑身的血顿时都凉了,黛玉……黛玉难道就这么死在了她的面前吗?
还未等众人消化完这个噩耗,外头突然有人报说,北府王爷送了个大夫进来,众人还未回过神来,便见一个黄毛蓝眼睛的外藩洋人立在门口,大伙儿吓了一跳
,都道:“哪里来的藩人,快快叉出去!”
迎春见这外国人一身黑袍牧师打扮,又闻得是北府王爷送来的,突然便有些明白过来,她也来不及多想,只将那洋人一把拉住,往黛玉榻前一推,急声道:“快救她!”
那洋人本还没回过神来,一抬头见黛玉这般光景,不由心中一凛,一时也故不上别的了,只急忙从自个儿的药箱中取出一个玻璃做的注射器和装着乳白药剂的小玻璃瓶,并迅速将那药剂注入注射器内。
迎春自是见怪不怪,可这屋里的其他人何曾见过这般景象,一时都被那个连着一根长针的玻璃管子和那洋人翻来倒去摆弄两个玻璃器具的怪异举动给吓住了,直到看见这洋人走上前,欲伸手去解黛玉胸前衣襟,众人方反应过来,慌忙喝道:“快住手!”
迎春却拦住想过来将那胆大妄为的洋人拖出去的众人,一面连声说:“无碍,他是大夫,在救林姑娘性命!”一面又上前对那洋人道:“我来帮你,这针要打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