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却道:“这等运气可不是人人都有的,不管怎么说,你们姑娘确是因着你才逃过一劫的。再说了你又不是神仙,哪里就能知道哪盒药有毒,哪盒药没毒呢?快别自责了,如今赶紧找到真正给林妹妹下毒的那个歹人才是正经。”
阎济慈闻言也道:“正是,这下毒之人恐怕也是个狡猾谨慎的,一匣子药丸里也就挑了几颗混入马钱子,其余皆是没有问题的。”
“阎某猜这每次送过来的几匣子药里也不是每盒都有毒药丸,如此被发现的可能小,且林姑娘服用的时候也不会因为一下子集中吃了好几颗掺毒的丸药而立刻毙命,从而引人警觉怀疑。”
迎春点头赞同道:“不仅如此,这时机选的也是极好的,乘着我们家如今病的病,死的死,外放的
外放,失踪的失踪,正是乱糟糟无人镇着的时候,就算有什么反常也极容易被忽略过去。”
“况且林妹妹本就身子不好,这毒药被服下后催发出的症状竟与妹妹本身的病症——咳嗽、心慌相仿,旁人瞧着不过是妹妹因忧思哀伤过度而病情加重,从而才不治身亡的。”
阎济慈道:“夫人所言极是,故策划这下毒一事的人定是通晓一定的医理且对林姑娘的病也是有所了解的。依阎某所想,不论是主谋还是从犯,贵府药房里的那些人定逃脱不了干系。”
迎春亦深以为然,贾府药房无疑是查明这次下毒事件的切入点。
说起这药房,因这里配着主子们用的药,又长时放置着各类名贵药材,故也算是贾府中比较要紧的所在了。王熙凤未被休弃之前,这一处自是她在管着的,不过如今应已是被邢夫人攥在手里了。
想起邢夫人,迎春不由深切怀念起凤姐儿来,凤姐儿有心性有手段,又镇得住人,若她在定能将这药房管得井井有条,也许便不会生出如今这般被下毒的事了。
那邢夫人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管,贪多嚼不烂,迎春不用想便知道如今这药房估摸着应是乱得不成样了,这才能有人乘乱行了歹事了。
可惜迎春是出嫁女,如今身上也并没有担着代管家事的职儿,自是无法绕过贾家的人直接过问府内药房的事务。可她实在又担心邢夫人
这鲁莽愚顽的性子,若告诉她知道了这事,不但不能拿出什么好的解法只怕还要打草惊蛇。
其实黛玉如今与宝玉是定了亲了的,已算是二房这边的准媳妇了,若出了什么事自然是寻贾政、王夫人是最佳,可他二人不是身远就是身病,此刻是不能指望的了。
迎春沉吟片刻,便决意绕过邢夫人,直接将此事告知了贾赦和贾琏。
贾赦、贾琏从未想过家里还能出下毒这般的大事,人命关天,又想着今儿敢给小姐下毒,明儿就能给老爷、太太下毒,需得立即查出下毒之人才好,否则这偌大的贾府谁还能睡得安稳?
于是贾赦便派贾琏立刻带人悄悄摸至药房,一下将里头的人统统按住,又将药房里头才制成的或正在炮制的药都收了,教人细细查验可有不对。
等将药房里的人全部带走查问的时候,却发现里头少了一个人,贾琏一问才知,原来少的那人是贾菖(2),再一细问,那贾菖昨日便已告假没来了,贾琏心中顿时警觉起来,也不敢耽搁,立带着人直扑那贾菖家中。
这贾菖系贾府旁支子侄,现同贾家其他族人一样,都在挨着贾府后门那一片的廊下住着。等贾琏赶到时,家中已不见了贾菖身影,只余贾菖妻小及老娘尚在。
贾琏急问贾菖去向,贾菖老娘回说,昨日贾菖一家住京郊的好友做生日摆寿酒,邀贾菖去乐两日,故才不在家中。
又慌忙问贾琏究竟为何事寻他儿子,这般阵仗的。
贾琏自不会告诉她实情,只胡乱拿话搪塞过去。
从贾菖家中出来,贾琏立派了人去京郊贾菖好友家中寻拿贾菖,谁知竟也无人影,那贾菖好友亦言说近来并没见过贾菖,且这两日也并不是他生辰。
贾琏见状心知这下毒之事十有八九是那贾菖做的了,只是不知走漏了什么风声,倒教这小子提前跑了。他不敢耽搁,便忙回府将此事禀告贾赦,意欲再多派人手去将贾菖追回。
可贾赦想的却是如今家下人手皆派出去寻宝玉了,哪还有多的人去追这贾菖?于是干脆便就报了官府去,官府见是贾家投案,自不敢怠慢,立就发了海捕文书出来通缉贾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