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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当道止损行凶（第1页）

有了官府的介入，不出几日便就在通州渡口逮住了正欲登船南下的贾菖。

官府拿住那贾菖后先知会了贾府，便直接将其押回衙门审问，初贾菖拒不承认是自己在药中下毒。贾家那边也不急，拒不认罪的人多了，这衙门自有千般手段撬开人的嘴。

倒是贾菖的老娘急了，她寻到平儿处，央告说要见贾琏。

平儿深恶贾菖那歹毒害人的心肠，居然对林黛玉一个弱质女子下这般的狠手，便也并不通传，只对那贾菖老娘道：“五太太，菖大爷是否做了那烂心肝下毒的事，官府自会有公断，你寻我们二爷也无用。”

贾菖这一房在族中排行第五，故日常众人也称贾菖老娘一声五太太。

这五太太听了平儿所言，便就哭求道：“平儿姑娘行行好替我去通传通传罢，那官府里的官爷哪里管人死活的呢，那手段能教铁人都化成铁汁子了。菖儿身子弱，如何能受得住？”

“再说我们菖儿毕竟也姓贾，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就算做了什么错事，也该看在同出一族的份儿上，好歹饶他一条性命罢。”

平儿闻言不由心内一惊，听这五太太的意思，这下毒之事恐怕还真就是这贾菖做下的了，于是忙道：“五太太想寻我们二爷说什么？若只是求情那就罢了，我们二爷如今忙着寻宝玉的事，也没多的功夫见个无关紧要

的人。若是还有别的……”

“有，自然有！”那五太太闻言连忙道：“我知道，事到如今我们是逃不脱的了，只是这事后头其实还另有主谋。我如今拼着性命告诉出来，只求老爷太太们能看在我们主动交待的份上，饶了我菖哥儿一条性命罢……”

这五太太边说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那平儿。

平儿接过一瞧，顿时大惊失色。兹事体大，平儿不敢耽搁，忙就将那五太太领进去见贾琏。

贾琏见平儿居然将这五太太带进来了，不由心内暗骂这小蹄子不会办事，正欲开口赶人，不想平儿却呈上一页纸来。

那贾琏狐疑地接过一瞧便就呆住了，五太太也不敢隐瞒，立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贾琏。贾琏也没料到这事后头还牵扯了这个人，便不敢擅专，忙将事情报予贾赦，又将五太太拿来的那页纸也一并呈上。

贾赦接过来看时，只见那张纸原来却是一张借据，这倒没什么，只是这借据上头竟然写的是赵姨娘于某某日欠五太太二万两银子，下头赫然还有赵姨娘的手印。

“老爷再想不到的，那贾菖老娘竟说这给林妹妹下毒之事是赵姨娘主使的，还说这借据就是证据，”贾琏指了指那借据，道：“依她所言，是这赵姨娘指使贾菖往林姑娘常吃的药里下的毒，并答应事成之后会拿二万两酬谢，五太太怕赵姨娘到时候不认账，

便就教其写了这借据出来。”

贾赦闻言不由惊疑道：“怎么会有这样放屁的事，别是这贾菖母子胆大包天扯谎罢！这赵姨娘与林姑娘无怨无仇，做什么好端端地要下药害她性命？再说了，这赵姨娘不过小小姨娘，你二叔就是再宠她也有限，如何就能拿出二万两银子来给人？”

贾琏却道：“赵姨娘是没有什么银子，可老爷忘了，这林姑娘可是有的啊，别说二万两，老太太临去时可是给她留了三十多万两做嫁妆的呢。”

贾赦闻言更是不解：“这更不通了，林姑娘的银子是林姑娘的，同这赵姨娘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这赵姨娘还以为害死了林姑娘，这些银子就是她的了不成。”

不料贾琏却点头道：“据那五太太交待，这赵姨娘只怕就是这么想的呢。且儿子后来细一想，这也不全是这赵姨娘做梦，还真有几分可能的。”

“咱们家如今事情接二连三的，老爷同儿子忙外头的事尚都忙不过来，且又要紧着寻找宝玉下落，故也忽略了这内宅里的事。据儿子来前儿了解的情况，原来自这宝玉失踪，二婶子病倒以来，二房那边的事务竟就慢慢被那赵姨娘把持了一些起来。”

贾赦闻言初还有些不信，可细一想，这倒也不是不可能的，如今贾政外放，王夫人病重，贾珠媳妇一向又是个管不住人的，那林黛玉虽能，但毕竟身子骨太弱，且这会儿定

是一心扑在找寻宝玉的事上，无暇他顾的。

而如今这贾府内宅里，名义上虽然是他自己媳妇邢夫人管家，可他太知道自己媳妇了，那阵仗架子是摆得足足的，其实哪里能管得了什么。故这赵姨娘才能乘机出来蹦跶罢。

况且再往深处想，这赵姨娘如今也是很有些本钱的。不说她资历老又得贾政多年宠爱，只说其膝下如今就有两个成年的哥儿姐儿。

那贾环尚未立业，还看不出前程，可探春却已是正正经经的儋州世子妃了，且那现任儋州王前阵子还传出老迈病重的消息，估摸着探春从世子妃变成王妃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这探春自己有前程也并不忘本，逢年过节京里儋州王府那边给贾府的礼次次不落不说，且都极为丰厚。而每次的节礼中，儋州王府那边还都不忘给赵姨娘这一世子妃生母单独备一份东西。由此探春对赵姨娘的重视可见一斑。

贾赦寻思着，如今王夫人病重，瞧着也没有几日活头了，撑到现在也全靠着想找回宝玉的那点子执念，可如今明眼人都知道宝玉应是寻不回来了。上月大夫都已隐晦提过说需给王夫人备着点后事了，他也已着人置备好了棺椁，也是给王夫人冲一冲的意思。

如此若王夫人一旦去了，依贾政那念旧重情的性子，倒是也有可能看在探春的面儿上，或者为了抬贾环的身份——如今贾政膝下也仅剩此

子了，而考虑将赵姨娘扶正。

贾琏见贾赦露出恍然的神色，知其明白过来，便又道：“如今二房那边的下人见王夫人不行了，而那赵姨娘瞧着又有些前程，便大都暗中投靠了过去。”

“不过据那五太太说，这赵姨娘为人极是贪财，才刚有了些权柄，便就一心觊觎起二房的财权来了。好在那二太太身边还有些心腹陪房是极忠心的，把着二太太的银钱产业并不许那赵姨娘动。”

“赵姨娘一时也斗不过这些人，再说如今还并没有分家，大头的银钱产业都在公中，二太太手上的东西也并没有多少，倒不值得大费周章地去抢，且二太太瞧着最多也就一两个月的光景了，赵姨娘只要好好等着，以后好处多着呢，倒也不必急在这一时。”

“只是那五太太说，赵姨娘这些时日倒是对林姑娘十分看不惯。依照她的想头，宝玉虽不在了，但林姑娘重情，怕是不会再嫁，而是会留在二房为宝玉守着。”

“加之那林姑娘的身子看着就不是长寿的，赵姨娘便想着以后分了家，再过两年林姑娘一去，那留下的三十多万两嫁妆不就是二房的公产了？”

“听那五太太说，如今那赵姨娘已被下头想讨她的好的人奉承得找不着北了，一心以为二太太去后定就是她扶正了。”

“故她便觉得既然这林姑娘的嫁妆以后便是二房的公产，而她又是二房今后的女主人，

环哥儿更是二房日后的承继人，那林妹妹手上的这三十多万两银子便就是她跟环哥儿的东西了，如今不过暂在林妹妹手上保管着罢了。”

贾赦闻言不由也被赵姨娘这强悍的强盗逻辑给震惊住了，他虽也爱财，但却尚还没修炼出这份用几个莫须有的假设，便就将别人的银钱归为己有的理直气壮。

“所以这赵姨娘指使人下毒就是为了害死林姑娘，好将她的银钱据为己有了？可又何必如此着急呢？”贾赦仍有几分不解，

“照这赵姨娘的想头，林姑娘也活不了几年，难道就连这几年都等不得？非得这会儿就害人性命吗？再说等她扶了正，这二房又分出去单过后再下手岂不更便宜稳妥些？”

贾琏闻言却摇头道：“老爷这样的正常人哪里能知道那等不正常人的心思和想头？听那五太太说，这赵姨娘是嫌林姑娘太花费了。”

“老爷想，找宝玉找了这么些日子，不论是咱们家下人，还是官府那头派出的差役，难免都怠惰不上心了，听说林姑娘心忧宝玉，见了这样便自己掏了腰包去打点这些人。”

“还有如今咱们家里也艰难，这样长时间大规模的寻人所耗的人力物力是极大的，再加上那些看见悬赏来提供线索的人，若不给赏钱，只怕后头便没人肯来了，若因此漏了什么重要线索可怎么好？”

“故这找宝玉的事上头，桩桩件件都要花钱的，

且往往花的还是大钱，这公中的钱怎么也禁不起这般花销啊，故后头许多花使都是林姑娘自己掏银钱补上的。”

“据那五太太说，赵姨娘三番四次在她跟前念叨抱怨说这三十多万两银子迟早被林姑娘填到寻宝玉的无底洞中去。就算没有，这林姑娘看着也是个守不住财的，上回还贴补银子去衙门里捞那王熙凤，只怕等不到林姑娘自个儿病死，这银钱就给败干净了。”

贾琏又有些哭笑不得地道：“前头同老爷说了，这赵姨娘早已将林姑娘的银子看作是自个儿的了，故这林姑娘花银子出去，在赵姨娘眼里只怕就是花她和环儿的钱一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