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和紫鹃还未及闻知此事,这会儿听
了雪雁如此说,都不由得又惊又气,想这贾环堂堂也是一个爷,竟下作到贪图自家兄弟的救命之财,这贪财狭隘,上不得台面的行事作风简直就跟那赵姨娘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紫鹃更是气道:“活该他病,大老爷就该狠狠给三爷一顿板子,他才知道厉害呢!”
她们三人这里正说着话,突然外头有人通传说阎济慈到了,迎春连忙叫请。
自发现了黛玉所中之毒为生马钱子后,阎济慈便对症医治,悉心调了解毒和缓解后遗之症的药出来,黛玉用了倒一点一点比原本好起来。
例行诊脉开方毕,那阎济慈便向迎春使了个眼色,迎春会意,忙送那阎济慈出来。
那阎济慈也不藏着掖着,对迎春直言道:“林姑娘身子里马钱草之毒,阎某或许还可解。可林姑娘心里倒有更厉害的毒,唯有贵府那个失踪了的哥儿能解。此毒若不解,再绵延下去,对身子就犹如那钝刀子割肉,不日后林姑娘亦是死路一条。”
阎济慈早就因着迎春的关系,而常常在贾府内看病行走了,故府里的事儿他倒都还清楚。
迎春也正忧心这事,宝玉失踪已经两三个月了,如今恐怕连王夫人都以为这个儿子是遭了什么不测,再回不来了。
黛玉虽说心里与那宝玉隐隐有些感应,能觉出其尚在人世,可这么长时间都寻不到,于黛玉而言纵使是不愿放弃希望,但这一日一日的
找寻等待又何偿不是煎熬?
再这样拖下去,定要如阎济慈说的那样,马钱子的毒没有害死黛玉,而无望无尽的找寻等待却会拖垮她的身子。
得尽快想个法子才好,迎春思来想去,倒突然想到一个人来。
次日,马道婆便随着迎春进了贾府。她虽是宝玉的寄名干娘,但自从被迎春这个“仙姑”“点化”后,倒弃恶从善,一心扶贫济困,帮护弱小,极少再往这大户人家的富贵场中来往钻营了,这贾府自也是不怎么来了,故这宝玉失踪这么久她倒也是才听说的。
待进了潇湘馆,黛玉在阎济慈妙手医治下,现已能慢慢倚坐起来了,此刻她才喝了药,正靠在床头的大引枕上歇息,见迎春二人进来,不由奇道:“二姐姐这会儿怎么将马奶奶请来了?”
迎春笑道:“这些时日天上掉下来多少大事,把我也给砸懵了,倒忘了这马奶奶道法高强,她有一招极厉害的仙人寻踪,连十几年前走失的人都可寻到踪迹,正可以帮我们寻一寻宝兄弟的下落,故我今儿便请了她老人家过来。”
黛玉本来就不大信什么道法仙术的,但听说是为宝玉的事,如今她亦是焦头烂额全然无法,便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也好,且也别辜负了迎春一片好心。
“如此那就劳烦马奶奶了。”黛玉道。
马道婆忙道:“不敢,姑娘客气,宝哥儿既认了我做干娘,这也是该当的。”
说
着也不拿乔,便就预备起来,只见她要了个冬日里烧炭取暖的银火盆,又要了几件宝玉平日常穿的衣服搁在盆里,自己又从袖内掏出一张黄符纸,咬破手指,以己身之血为墨,在那符纸上画了一道极繁复的咒符出来。
一切备妥,只见那马道婆双目微阖,口里念念有词,手内高擎着那血符,围着银火盆做起法来。
直过了好半晌,那马道婆方才停下,只见她立定于火盆前,突然双目圆睁,将手内血符望盆内一掷,大叱一声:“着!”
霎时间,只见那火盆里竟凭空燃起火来,宝玉的衣物瞬间被火光吞噬,紧接着有极浓的烟气从火盆里滚滚冒出来。众人何曾见过这般异术,纷纷被唬得怔住。
俄而,烟气散尽,马道婆又大喝一声:“寻!”
话音刚落,只见从火盆中那一堆灰烬上又袅袅升起一线青烟,这烟先是直直飘到半空,接着便望西北方向飘去了。
马道婆见状不由松了口气,能生出这一线青烟就说明所寻之人尚未亡命,她忙对迎春、黛玉道:“莫担心,哥儿还活着,现正在西北方向上,尽管望此方向上去寻。”
众人听闻宝玉并未遭难都禁不住念起佛来,虽黛玉有感应,迎春也提前知晓“剧情”,但这么久过去了,宝玉遍寻不见踪影,二人难免有所动摇,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错,这宝玉不会真已出了什么意外罢?
此刻有个人能这
般笃定地给出宝玉无碍的结论,于这二人而言无疑是吃下了颗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