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那赵姨娘形容可怖,举止癫狂,都给唬了一跳。邢夫人、贾琏亦是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而那赵姨娘却又突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三十万两,三十万两啊!这么多银子,统统都是我和环儿的,都是我们的……”笑了一阵又猛地将两眼一瞪,铜铃一般:“谁要花了我们娘儿俩的银子,谁就得死!”
“我告诉你们,”那赵姨娘瞬间又换了副面孔,洋洋得意地睥睨着众人:“老娘教谁死谁便就得死,说出来吓死你们,我生的姐儿可是堂堂世子妃!这眼见就要做王妃了……”
“你们是死了不成?还不快堵上她的嘴!”贾琏见这赵姨娘越说越不像,竟连探春的事都说出来了,不禁急得直跺脚,一叠声吩咐下头的人赶紧去堵那赵姨娘的嘴。
下头的人本来都听呆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忙冲上前去,按人的按人,堵嘴的堵嘴,好几个健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赵姨娘制住。
贾琏见状忙讨那邢夫人的示下:“太太,这赵姨娘瞧着也不知是真疯还是装疯,如今这样该如何处置才好呢?”
邢夫人却道:“管她真假,谁有那闲功夫听她疯言疯语的!找个犄角旮旯无人居住的屋子将这赵姨娘锁起来,将窗子封死了,只留个小门,日夜两班派人看守着,别的等你二叔回来再看着
裁夺罢。”
要不是贾赦吩咐了,邢夫人才懒得过来蹚这二房的浑水,且这赵姨娘又不是个没有名姓的人,可以随意处置的,若是一个闹不好,恐怕就要落下贾政和探春那边的埋怨。
贾琏也知道邢夫人的意思,因想着长辈们都不管他又何必出头?毕竟是二叔的姨娘,就等他自个儿回来处置也好。于是便就依言将那赵姨娘随手往府里久无人居、阴暗失修的某处屋子里一塞,命人严加看守着,便也就丢开不理了。
这赵姨娘在贾府中一向人缘儿差得很,就算近来得势风光,下头的人都多少有巴结奉承之意,但心底里其实也是看轻和厌烦的,如今见这赵姨娘倒了台,还倒得如此彻底,不由都纷纷称愿。
特别是王夫人房里那些一心只有太太的,此刻更是直道“佛祖保佑”,再不必担心教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爬到她们头上屙屎屙尿了。
众人倒也好奇得紧,这赵姨娘究竟犯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竟就这样突然被放在破屋子里看管起来了,听说整个人还变得疯疯癫癫的。
只不过大家使尽浑身解数,却压根打探不出一星半点来,于是各样的猜测流言便都生出来了,说什么的都有,其中最离谱的还得数说那赵姨娘乘着贾政不在,王夫人病重,竟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偷了人,被人撞见了这才被不声不响给关起来的。
迎春、紫鹃等知情的人听了
这样的说法只觉离谱得好笑,别人见赵姨娘这样便就觉得称愿了,但她们这样真正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却都为黛玉不平,觉得这么着实在是太便宜那赵姨娘了。
不过再如何不平也无法,大房那边确也有顾虑,的确不好放开了手脚来处置这事。
“现只能盼着二老爷早些回来,将这赵姨娘狠狠整治一通,为我们姑娘讨回些公道。”紫鹃不由恨恨道。
这回黛玉被害得险些丧命,紫鹃是恨不得那赵姨娘死的,可迎春却知道,哪怕是为着探春和贾环,贾政回来也不会要了这赵姨娘的命的。
说起这贾环,迎春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忙问道:“我方才在外头怎么模模糊糊听说环哥儿病了?”
“可不得(dei)病了?”紫鹃道,“自个儿亲娘一夜之间从得势的姨娘到被关犯人似的看管起来的疯婆子,三爷毕竟还年轻,哪儿经过这么大的事儿?”
“听说三爷是被大老爷叫去,关上门密谈了半日,回来后才大病起来的。想那大老爷应也没将赵姨娘所犯之事瞒着三爷,这三爷的病估摸着也是因着没料到自个儿娘竟这般歹毒,给生生吓出来的。”
“姐姐也将这三爷想得太善了些。”在一旁一直没言语的雪雁这时却突然道,“依我说这三爷是从那赵姨娘肠子里爬出来的种,倒同他娘是一样的呢。”
“二姑奶奶、紫鹃姐姐,你们不知道,方才我去
厨房提饭,可巧路上遇着小红她们,听她们说起那大老爷昨儿不但找了三爷说话,还给三爷禁足了。”
“说是那三爷这些时日看着是时常带着一队家下人马出门帮忙寻宝二爷,实则走到城郊便就教下头的人散了,教他们在外头自个儿玩儿几日再来此处集合了一道回府去,而他自个儿就将配给他们去寻人的银两独吞了,而后在外头混玩几日,再带着那一帮人回来,装作是出去寻宝二爷了。”
寻人的工程是极大的,宝玉丢了后,先只有贾琏带了家下人出去寻,后人手实是不够,于是贾赦又派了贾珍、贾蓉也带人分头去找。
那贾环本还上着学,贾赦便就没派他的活儿,谁料那贾环早厌了日日被关在学里念书,有这么个名正言顺的机会能乘机出去野,他又岂肯错过?便就央了贾赦,说自个儿忧心兄长,在学里也读不进书,还是也教他去的好。
贾赦不知内情,还感其兄弟情深,好好夸赞了贾环一番,便许他也带着人马出门去寻宝玉了。
雪雁又接着道:“前番那赵姨娘得势,众人都道这环三爷定是二房日后之主了,故也没人敢将这事告出来。现这赵姨娘一坏事,便就有仗义不平之人将事情告到大老爷那儿去了。听说大老爷气得了不得,说要打三爷的板子,亏得大太太和琏二爷劝住方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