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殿下一口一个妻儿,却不知有何凭据?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赐婚之旨……哪怕是婚书,总该有一个吧?莫不是欺凌孤女,连个名分都没?给她吧。”
一百一十五、牵绊他们之间的情意,不……
灵徽醒来时,浑身无?力,头?晕脑胀,仿佛死过了一次,周遭一切都恍惚又陌生。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然而那?里虽然还在微微发?胀,但却明显干瘪了下来。她?不由打了个机灵,又激起了一身的冷汗。
温热的帕子覆在了额上,替她?轻柔擦拭,入目却是楚楚的脸。
“放心,孩子被乳母抱走了,一个很健康的小女郎。”楚楚见她?仓皇环顾着,出声安慰道。
一个小女郎……
灵徽不由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我想看看她?。”
“不行,”楚楚还和以前一样,认真地近乎执拗,“你先?好好休息,恢复了气力再说。”
难得,灵徽乖顺地点了头?,缓缓阖上了眼睛。也许心里不踏实?,半晌后她?又睁开了眼睛,握了握楚楚的手:“你如何来了?听说你已经是贵嫔之尊,怎么还能?到这里来……”
她?弯了弯唇角,笑得寂寥:“想必我又发?了梦……”
她?以前很少有这样灰心丧气的时候,在建康时,哪怕看着清冷,内里也藏着勃勃生机。那?份坚韧让她?无?论?遇到什么困境,总是从容而镇定?。可?是现在,她?却像是一具被抽干了魂灵的躯体,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羽化而去。
楚楚看得心酸,反握住灵徽的手:“哪里是梦,女君看看,我与过去变化大不大?”
灵徽缓缓睁开双眸,打量了几眼,无?声地笑了:“我以为你会满头?珠翠,贵不可?言。怎会形容狼狈至此。”
“自然是因为女君啊!今日若没有我在,你可?知道有多危险……之前便同你说了,你的体质暂时还不适合怀孕,你怎么就不听呢?”楚楚语气里带着责备,她?无?力与赵缨争执,只能?埋怨灵徽。
灵徽知道她?的意思,不以为忤,也没有将?事情推到任何人?身上,只是轻轻道:“我太寂寞,有个孩子陪着也好,不然像个孤魂野鬼。”
“女君不许说这样丧气的话?。”站在身边半天没有开口的婉儿,听到此言,却是红了眼圈,哽咽道,“现在好容易母女平安,可?千万不要再吓唬我们了。”
她?们不说,灵徽也知道自己是从鬼门关里转了一遭的人?。那?会儿疼得厉害时,她?甚至看到了自己的阿父和阿母。他们怜惜自己太孤单,说好了要带着她?一起回?家的。
可?她?还是醒来了,天厌地弃,连地府都不肯收。
“好。”她?深深呼吸着,抑制着眼眶里的泪,伸手想要扯一扯被子,却发?现自己连拽动锦被的力气也没有。于是又颓然闭上了眼睛。
忽然,外面传来了兵刃出鞘的声音。灵徽耳力甚好,此声入耳,她?猛然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向内挪了挪,一张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惧色。
“去看看。”楚楚一面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身体,一面对自己的侍女茯苓道。
茯苓是个藏不住事儿的性子,才去了片刻,就惊慌地跑回?了内室,嚷嚷道:“贵嫔娘娘去看看吧,楚王殿下和谢将?军打起来了。”
楚楚想阻止却已来不及,只好回?头?安抚着满脸迷惑的灵徽,道:“不妨事的,我去看看。”
楚王?谢将?军?
灵徽揉了揉发?胀的额心,忽然涌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她?惶急地对婉儿道:“快,赶紧把?孩子抱过来,抱到我身边来,谁都不要碰她?。”
婉儿匆匆点头?,依言行事。
门外,雪地里,赵缨与谢衍已拔刀相持。所幸,还未动手。
“她?好歹是杨太尉的遗孤,无?名无?分的跟着殿下实?在不妥,殿下以为呢?”谢衍并不因为赵缨的怒气而有丝毫退缩,他仍旧浅笑着,言语里却锋芒尽显。
“谢将?军利口,非要颠倒黑白,我自然无?话?可?说。可?是想要带走灵徽,也得问问我手中的剑,它若答应,我无?话?可?说。”赵缨的佩剑寒光闪动,冷若霜雪。
“灵徽还在休息,我们何必在此时起了冲突。她?若听到,恐会受惊。殿下若要指教,另选一处地方,衍自当奉陪。”
“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剑。”楚楚本不想多言,但看到事态已经发?展成了这样,只能?上前劝阻。
“贵嫔见笑了,我并无?和殿下动手的意思。”谢衍微微欠身,转身向着室内而去。
“她?可?是醒了?”谢衍问门口站着的两个小婢女。两人?注意力被方才的争执吸引,听到问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谢衍浅笑,点头到了声:“多谢!”
小婢女红了脸,木木地忘了阻拦。
赵缨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抬脚也跟了上来。
“楚楚,发?生了何事?”榻上灵徽虚弱的半睁着眼睛,听到脚步声后徐徐道。
“可?好些了?”却是男子的声音,清清朗朗的,再熟悉不过。灵徽睁开眼睛,忆起不久前出现在面前模模糊糊的影子,想要和来人?道个谢。
然而看到他身后跟随的那?个人?时,却默然变了脸色。
也是过分凑巧,婉儿恰在此时将?孩子抱了过来,于是那?孩子顺成章就落到了那?个人?的怀中。
高大的身躯笨拙地抱着新生的孩童,慌乱又不知所措。仿佛只是片刻,方才还一脸阴沉的男人?,此时温柔地近乎谄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