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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180(第6页)

“潜阳山?”虞庆瑶望向侍立一旁的潜阳县令,“这个地方怎么样?”

县令双眉紧锁,“此山虽名为潜阳山,但绵亘横卧,其间有激流通向瓦剌境内,故此可谓是两国交界的险地。”

“他们自然不会选择有利于我们的地方了。”罗攀摩挲着下巴,看着桌上的地形图,“陛下,既然褚廷秀有意要在这险要的地方与您会面,那我们也不要客气,得多布置兵马才是。”

虞庆瑶忍不住道:“都知道危险,还要叫褚云羲亲自前去?”

“可是也找不到别的办法啊……”罗攀愣了愣,望着虞庆瑶。

褚云羲抬头道:“没有事的,姐姐,你尽管放宽心。”

虞庆瑶瞥了他一眼,抿着唇不说话了。县令其实也唯恐陛下出事,急忙道:“依下官愚见,陛下前去赴约确实以身犯险,不如先暂且答应了,到时候再换下官或是其他将领前去。”

褚云羲沉声道:“那样的话对方马上会说我们毫无诚信,这合议顿时成了一场空。”

“可如果陛下被对方挟持或是伤及,下官实在无法向吴王与圣上交代啊!”县官既急又怕,连连拱手。罗攀不耐烦道:“有我们保护着,陛下怎会出事?”

“我想褚廷秀应该也不至于要我的命吧。”褚云羲望着远处,笑了笑,“毕竟相识一场。”

于是开始准备两天后的会面。在这短暂而又漫长的两天之内,罗攀等人忙碌不已,虞庆瑶站在城头,看着城中兵士来往,粮草运行。褚云羲则坐在她身后,安静得如同一池秋泓。

风吹过城墙,卷起楼上黑旗呼啦啦作响,她回身,望着天际变化莫测的浮云,想着许多事,只没有做声。

今日阳光不甚明亮,淡淡的云影掠过城楼,褚云羲推着轮椅来到垛口处。远山莽莽,原野苍苍,春晖下的万物已开始滋生,满地的青草如挣脱了束缚似的拼命朝上钻生,哪怕前不久,这片土地上刚刚浸润了鲜血。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白帕,轻轻展开,其间是一支长长的彩羽,赤红带金,在风中不断簌动。

“你怎么把它带来了?”虞庆瑶惊讶道。

“一直随身放着。”他凝眸望着那羽毛,忽而笑了笑,道,“你还记得我当时跟你说过的话吗?”

“当然记得。你说这是凤凰的尾羽。”虞庆瑶抿了抿唇,“你到现在还相信吗?”

他抬头看着她,道:“只有你愿意相信,一切便可以都是真的。”

虞庆瑶不太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便伸手抚摸了一下那冰滑的羽毛,“为什么现在拿出来了?你想乘着它飞向远方吗?”

褚云羲望着那羽毛间最华丽的一道赤痕,缓缓道:“我在瓦剌的日子里,每到想念家乡的时候就会拿出它来,我以为终有一天能有一只凤凰从云中而来,带着我飞回草原。”

虞庆瑶蹙着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眸色黑沉,带着点点冰寒。

“那时的我太过单纯,还时常对瓦剌皇宫的人说,我的父王会来救我。”他不屑地笑了笑,“现在想来,在他们听来,这是多大的嘲讽。”

“褚云羲……”不知为何,虞庆瑶有些不安,“怎么忽然想到这些了?是因为见到了褚廷秀,又抓到了那个打你的人?”

他默默地摇了摇头,握着那支尾羽,将手伸到了城墙外。

“你若是不相信,一切都可以是假的。”他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蓦地松开手,那华丽的羽毛便飘落了下去。

“褚云羲!”虞庆瑶惊呼了一声。但他没有丝毫挽留,只是沉默地望着。青芒江那边的风吹了过来,羽毛在风中飘飞,阳光下它泛出了淡淡的金色,但最终还是被风推着卷着,消失在苍茫旷野。

******

这一天午后开始阴云密布,到了夜间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直至天亮时分,雨水才刚刚停止,青芒江水势上涨,潜阳城内外更显寂静。

云层还在缓缓移动,潜阳山山道间已有了人马行进的动静。马蹄踏过,满地泥泞,山岩两侧的草丛间时不时滴落雨珠,落在褚廷秀的深紫衣衫上,洇出一点一点的白花。

今日他有意没穿戴盔甲,而是换上了紫色骑射服,襟前丝带飘飞,配着袖口两截铜质护腕,英武中不失儒雅。

此处山道狭窄,两侧怪石林立,春日草树茂密,雨后满山皆弥漫着薄薄水汽。马蹄踏在石径上,声音在空山间回荡。副将与一众随行人员身背弓箭紧跟其后,个个神色肃穆,唯有褚廷秀意态淡然,似乎根本没将旁人的担忧放在心上。

“王爷,穿过前面那道栈桥,就是听涛石了。”副将低声道。

拐过一道弯,但听水声不绝,果然有激流潺潺而过,两岸之间是以陈旧的木板铁索搭成的栈桥。褚廷秀等人下马缓步而过,饶是他们行走留神,那栈桥也因年久失修而不住发出响声,越发摇晃得厉害。

桥下激流之水溅起浪花,打在将士们脸上。褚廷秀瞥了一眼四周,轻声道:“你找的好地方。”

“这里就算我们也行进困难,像萧褚云羲那样的残疾,更加是插翅难飞了。”副将唇边带笑,小声说着。

褚廷秀没有应答,而是抬头望向对面山岩。满山松竹掩映之下,已有人在静静等待。

一古亭,一石桌,一白衣少年,幽静如画。

褚廷秀停在栈桥上,隔着濛濛水雾,朝着那边的人拱手微笑道:“褚云羲,别来无恙。”

“是你自己,可那个人做任何事的时候,真正的你,还有一丝一毫的意识吗?”虞庆瑶看着他深含痛楚的眼眸,眼前也渐渐迷濛,“他确实是你幻想出来的自己,但他从诞生开始,已经渐渐有了自己的血肉,有了自己的性情。南昀英他偏执轻狂,喜怒无常,为实现目的而不择手段不计后果,你所在意的那些伦理道德,在他眼中根本形同虚设。他引洪水侵袭宝庆,是瞒过我和放春、攀哥,我们甚至被他蒙骗,以为那是你在暗中筹划攻城!直至洪水滔天奔涌而来,我们才发现那不是你……”

泪水从她眼中滑落,濡湿了藕色衣衫。那么多天的克制隐忍、惶恐愧疚,在这时宛如宝瓶破碎,落了一地,无从弥补。

褚云羲却悲笑得更难以自抑:“如此说来,他还多了狡诈阴险,不再是你说的冲动莽撞的少年。”他一手紧抓虞庆瑶,一手忽而揪住自己的衣襟,迫近再迫近,“你看看我,你以前总告诉我那不是发疯,我也想相信,也想告诉自己我不是疯子。可我就用这个身体,做出了自己绝不可接受的事……那不是发疯,还能是什么?南昀英不就是我发疯时给自己起的名字吗?!”

“那不是发疯!”虞庆瑶痛苦地摇头,眼泪不断落下,眼前一片模糊,“我不知该怎么跟你解释了!他做了天大的错事,可是他……他已经死了!”

褚云羲直直地盯着她,眼里也蒙上了泪水。“死了?”

“他坠下城楼前,说要我赌一次。”虞庆瑶自暴自弃地发狠道,“因为我痛恨他假借你的名义下令开挖江堤,造成生灵涂炭,我又朝他发火,我祈求他,逼迫他,从你的世界里消失。然后……他崩溃了,就那样在我面前踏上城墙,他说要赌一次,或是与你同归于尽,或是,他就此消亡。”

泪水已让她的视线彻底迷濛,她这样诉说着,好似用尖刀挖着自己的心。“褚云羲,他就在我面前,含着眼泪,从高空坠落。但我阻止不了他,醒来的,就是你。”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就连眼泪都仿佛凝结成冰。

全身的感觉似乎在瞬间被抽光,只剩下寒意笼罩,灰暗一片。

他终于明白,在苏醒前的幻境里,弟弟为何爬上高树消失在围墙那端,那个黑衣红带的少年为何走进那间黑暗的屋子。少年拿起陈旧的木头小羊,说要在远行前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最后,看着自己痛哭不已,却又将那物件交还给他。

他说,我已经长大,而你一直躲在这间小屋里,一直在逃避。

他还说,再见,或者,就此永别,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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