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花寂灭,轻烟缕缕消散,房中陷入黑暗。
虞庆瑶坐在床边,过了好一会儿,听到他说:“你去睡吧。”
“我不放心。”她垂着眼帘,恹恹地道。
“都已经绑住了,除非再发狠,把绳索都挣断。”褚云羲顿了顿,又道,“你总不能在这里坐一晚上。”
“我等会儿找地方躺下,你别说话了,太累了,睡吧。”她别扭地转过脸去。
黑暗里,他安静了下来。虞庆瑶以为他睡去了,可是没过多久,又听他唤:“阿瑶。”
“怎么了?”虞庆瑶困倦地问。
他没有立即回应,只是伸过手来,摸索到她的衣衫。
“你到床上来睡。”
她心头一惊,下意识地缩回手。
他却又低声道:“我不碰你。”
虞庆瑶心里难受,过了很久,才在黑暗里脱掉短衫与百褶长裙,小心翼翼地从另一头上了床,然后,躺到了他的里侧。
他的右手被系住了,左手不小心碰到她的身子,很快收了回去。
她小心地躺在黑暗里。
他的呼吸清晰可闻,就在近侧,甚至身体的温热都足以感知。
虞庆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她无法说服自己即刻决定褚云羲的去留,正如她无法确定自己到底应该选择哪条路。她甚至觉得,每条路都看不到希望,可是她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要多留在褚云羲身边一天,哪怕一瞬也好。
等她回到房中之后,赵鸣走出了院子。
守卫们都在远处,四周悄寂。他听着青芒江水的声音,过了片刻,回身道:“你还有话要说?”
海力图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见他回身,便道:“刚才虞庆瑶在,我没有把听到的消息说出来。”
“哦?”
“上京方面传来消息,隆庆帝好像已经快不行了。”
赵鸣平静道:“预料之中的事,我还觉得他早就死了,只是宫中有人隐瞒信息而已。”
“南昀英已准备要上华盖峰祭天。”海力图道,“据说是北辽新皇登基时必须要完成的典礼。”
“为什么对我说这个?”赵鸣笑了笑道。
“因为瓦剌那边逼迫得紧,他要先站稳脚跟,便放出风声,如果三天之内萧褚云羲不出现,罗攀与姜伦等人会在大典时被杀。”
赵鸣呼出了一口气,望着他道:“你告诉我这个,希望我做什么呢?”
海力图沉声道:“我不希望萧褚云羲成为我带走虞庆瑶的阻碍。”
第196章
那孙福一听此话,瞪大了双眼,抗争道:“什么柴得宝?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才是骗子吧,说有重金悬赏,现在又不承认……”
他正在竭力叫喊,房门忽又一开。自外面走进一人,无声无息转过屏风,出现在孙福面前。
“你……”孙福一愣。
眼前的女子穿鹅黄盘花纱衫,配墨绿洒金裙,身姿袅袅,星眸熠熠,见了孙福,傲然质问:“你可认得我?”
孙福初见此女就觉惊异,如今听她这样发问,心里惶恐得紧,不由“啊呀”一声,浑身发凉。若不是被宿放春揪住了肩膀,只怕要当场夺门逃走。
“你,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他恐惧得声音发抖,站都站不直了。
虞庆瑶见他这般模样,索性更寒恻恻地挑眉:“你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见了我会怕成这样?”
“你,不是你,不是你!”孙福语无伦次,指着虞庆瑶叫起来,“你不是应该躺在家里吗?怎么可能到了这里?!”
程薰闻言一凛,上前寒声发问:“你说的是谁?”
孙福还待狡辩,身后的宿放春猛地抬肘一击,痛得他弯下腰来。“快说!真想找死吗?!”
“我……我,她是谁?怎么跟我家里的女人长得那么像?!”孙福抱头惊慌,看都不敢多看。
众人心头皆有震荡,程薰更是浑身发凉,一把揪住孙福衣襟,“棠瑶果然还活着,被你藏匿至今?!她如今在何处,还不如实交代?!”
那化名为孙福的柴得宝此时已顾不得其他,慌张道:“我可没害人!她本来是要被埋了的,是我发现她还活着,就好心带她逃走,否则她早就被那些人给杀了啊!”
“我问你她现在在哪里!”程薰听不得他啰嗦,发力抵住他脖颈,眼中寒意顿生。
柴得宝在众人迫视下,哭丧着脸道:“就在当阳县,还能去哪儿呢。”
“这几年,她一直跟着你?”褚云羲问道。
“是是是。您别看我这样,可她现在死心塌地跟着我过日子。”柴得宝讨好地看着众人,“我先前不敢说实话,还不是害怕吗?要知道,她当初是被人以为死了,才拖出来的。我去埋尸的时候却发现她还有气,立马给她灌水救活了。您想想,要是我不顾一切将她活埋了,或者去报告那些官爷,她不就是死路一条?”
程薰恨道:“她苏醒过来后,难道没有告诉你她的身份?!你为何不送她回家?!”
柴得宝愣了愣,立马道:“小人是冒死将她带着逃走的,哪敢去她家里?她也怕连累家人,求着我带她跑得远远的!”
程薰一听就觉得他言语之中还颇多不合理之处,但此时虞庆瑶已说道:“既然棠小姐就在当阳县,那我们派人去将她接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面问个清楚不就行了?”
程薰当即道:“请让我前去,我见到棠瑶,一定能认出。”
“你也认识棠瑶?你是她什么人?”柴得宝试探地问,程薰不予理会,只是撩起衣衫跪在褚云羲面前:“我必定保守秘密,不会走漏半点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