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疯一般冲过去,甚至抓不到他的铠甲一角,如果不是身后众人强行拖住她,她的身子也已经跌出城头。
撕裂一切的喊声中,她的世界碎成破裂的镜子。
青黑色城楼下,他仰天跌落,银亮的铠甲反射出寒凉的光,还未干透的泥土间,蔓延出深红的血,蜿蜒流淌,浸透银袍。
第215章第二百十五章大梦将别
他沉睡于深深海底,周围一切皆是寂静。没有人声,没有风动,也没有鸟鸣。
这是世上不存在的幽闭之所。
海水透蓝,像缓缓流动的琉璃,偶尔浮现波纹,却不会有风浪,也不会起波澜。
宁静到极致,没有一丝生机。
“哥哥,你在做什么?”朦胧光影中,穿着白布夏衫的弟弟坐在高高的梧桐树上,朝着他喊。
“看书,别吵我。”他捧着已经卷了边缘的旧书,老老实实坐在石桌边。
“一天到晚都看书,你觉得有意思吗?”弟弟不高兴地躺在了树枝间,碧叶在他脸侧轻轻晃动。
他却依旧捧着那本书。
“书上有很多有趣的事,你自己坐不住静不下心。”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就像母亲希望的那样,“喏,你看,这里写着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无边无际的大海,海水是碧蓝的,就好像晴空的颜色。海里有许多稀奇古怪的鱼儿,还有大得能装下人的贝壳……”
“在的?”弟弟忽然来了兴致,抱着树枝往下探身。他连忙站起身,“你小心点!”
“胆小鬼!”弟弟笑了起来,“等我长大后,也要去看看大海。还有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沙漠、雪山、草原,不管多远的地方,我都想去……”
“可是……阿娘会答应吗?她会担心的。还有……”他虽然也被弟弟的畅想引起了一点点火苗,很快又忧郁着望着紧闭的小小院门。
弟弟的脸一下子沉了。“我是说以后,等我们长大了,这破院子能关住我们?我要学骑马,学射箭,阿娘看到我变得越来越厉害,自然就不会整天担心。”
他抿了抿唇,小声地道:“就算阿娘答应,父亲,也不会允许我们出去……”
“为什么?!你为什么又要提他!烦死了!”弟弟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不平之意溢于言表,“那时候我们都长大了,肯定比他还强壮,怕他干什么?你难道一直愿意被关在这里出不去?哼,那我可不会陪着你!”
碧叶簌簌,弟弟攀着更高处的树枝,居然一直爬一直爬,直至够向后方的院墙。
“恩桐!”他惊骇得睁大眼睛,“你要做什么啊?”
“我走了,你自己留在这里吧。”弟弟的声音变得透亮,小小的白白的身影在碧叶间晃动了一下,就消失在院墙上空。
“恩桐!”他惊慌失措地喊,绕着大树跑,却寻不到弟弟的踪影。
满树碧叶在晚风中起起伏伏,哗哗作响。
“阿娘!”他带着哭腔朝母亲的卧房奔去,推开门,却见满屋空空荡荡,床幔桌上全是尘土,墙角已经生出荒草。
母亲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唯有那只属于弟弟的木头小羊还在地上,只是已经覆满蛛网,陈旧得发了黄。
眼泪涌了出来。
这一瞬间,四周光线全暗,好似黑夜忽然降临。
他害怕极了,哭着连连后退,跌坐在母亲曾经睡过的床上。
满是尘土的床幔轻轻扬起,悄无声息地腐烂碎裂,缓缓飞去。
他蜷缩在床角,哭着喊阿娘,弟弟,可是周围没有一丝回应,曾经有过温柔抚摸和嬉戏玩闹的床榻,如今成了冰凉的木板。
黑暗中,只有他这个十一岁的孩子,在床角绝望哭泣。
“吱呀呀”屋门轻开,有人慢慢走了进来。
他恐慌得无以复加,将身子紧紧贴着长满青苔的墙壁,连头都不敢抬,眼泪还挂在脸上。
脚步声渐渐迫近,最终停在了床榻后。
他瑟缩着抱着双臂,恨不得将自己融进黑暗。
“嗤”的一声,黑暗中燃起一点幽光,赤红的,摇摇晃晃,照亮了那一方。
“你还躲在这里?”那个人哂笑了一下,声音悦耳动听,带着少年气息。
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害怕得不敢看那人一眼。
“喂,我在跟你说话。”少年不悦地叫他,“褚云羲。”
他愣了愣,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却又并不属于他。
“哦,不对,你现在还不是褚云羲。”少年顿了顿,又道,“你是褚云暎。”
“那么,褚云羲是?”他浑浑噩噩地抬起了眼。
赤红幽光下,少年黑衫红带,白白的脸庞,乌黑的眉眼,英气硬朗,像极了他曾经在书里看到那些江湖英杰,也像极了他听母亲讲的故事里的少年将军。
“你忘记了?褚云羲就是住在对面院子里的那个孩子。他的母亲是这吴王府的王妃。”
“那你是……”他恍恍惚惚看着少年,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些眼熟。
少年却一脸不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连我都不知道了?你还知道什么?全部的一切,都忘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