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诧异着望向他。
手指一分分上移,抚及她的颈侧,再到耳垂,直至下颔。
寂静的屋中还未点亮灯火,朦朦胧胧影影绰绰,外面有人走过,楼梯上传来吱吱嘎嘎的轻响。
只是一切与这里无关。
这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虞庆瑶微微扬起脸,心中浮泛隐约的期待,可是他久久注视着她,并未像之后那次一样,吻住她的唇。
昏暗中,虞庆瑶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是隐约感觉到深藏其中的怅然。
“怎么了?”她低声问,试探着抚上他的脸颊,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迫使着自己,用力地抱住了虞庆瑶。
怀中本来是温暖柔和的人,可是他的心底却不由自主浮起冷意。
甚至从身体接触处开始,直至肩背后心,都起了战栗。
可是他硬是忍着,将脸深深埋在她颈侧,狠狠闭上眼,抓住了她的后背。
她的背脊甚至感觉到痛,虞庆瑶惶恐着问:“你是怕我离开吗?褚云羲。”
他深深呼吸着,却又觉得呼吸进的尽是湿冷冰凉,奇怪的恶感犹如蟒蛇缠身,让他无法随心所欲地与她亲近。
可是这种感受没法说。
“我不会离开的啊。”虞庆瑶不知他心底想的是什么,只能伏在他肩上,垂着眼睫,一字一字道,“无论你去的,我都愿意一起走。”
*
次日清晨,褚云羲出去找来了浔州城周围的地形图,展开来给虞庆瑶看。
纸上弯弯绕绕曲曲折折,尽是山峦峰谷。虞庆瑶蹙眉道:“真的要去?难道一座山一座山去找?”
“我想从这开始进山。”褚云羲指了指某处,“大瑶山连绵不绝,曾默之子既不是身强力壮,又带着个幼童,不可能走到很远的深山中。如果我们得以遇到瑶民,好好询问之下,或许能知晓他父子俩的最终下落。”
虞庆瑶见他意已决,也不再劝阻,两人收拾整顿后,下楼向掌柜道别。
掌柜听闻他们还是要进山,叹息道:“那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说实话,住在山里的瑶民多数都不懂汉话,你们进去后又能问到什么呢?而且山里猛兽毒蛇众多,就算没遇到瑶民,也不好走啊!”
“去一趟,总比无功而返要好。”褚云羲淡淡道,“您放心,我不会死在山里的。”
掌柜见无法阻拦,只能给他们指明了进山的路径。
两人出了客栈,驾着马车一路向西。出城门后不久便又是四野空旷,碧蓝苍穹映着绵绵青山,一道道苍绿浅翠远近起伏,鸟鸣声声邈远,似在引着他们往那山中行去。
山风吹动褚云羲衣袍簌簌,乌黑的网巾飘带翩然飞扬。
虞庆瑶坐在旁边,双足悬在半空,侧过脸看着他微微发笑。
“笑什么?”他不解地抬起眉梢。
“要是在山里遇到不讲理的强悍女匪,要抢你做压寨夫人怎么办?”虞庆瑶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她晃着双腿,就像当初跟他进入北京城那样无拘无束。
他佯装嗔怒地瞪她。
她靠过去,笑道:“你说呀,陛下。”
“亏你还记得这样称呼我。”褚云羲愤愤然,“天天乱想什么!我才不会与你一般见识。”
虞庆瑶道:“我说真的呀,到时候被绑走了,别怪我没有提醒过啊!”
他斜睨着虞庆瑶,道:“你觉着有人能绑的走我?”
“单拳难敌四手啊,你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人家一大群人……”虞庆瑶还想说,却已被他一把捂住嘴。
“我看你好像很期待那样的事?”褚云羲上下打量她,不明白这人脑子里怎么总是会时不时冒出奇怪念头。说来很是失望,自从认识她以来,他始终不遗余力地想要将这女子身上的离经叛道之处加以扭转,可惜事到如今,非但没起到一点作用,反而自己都不像最初那样义愤填膺。
“随便开个玩笑,何必成天一本正经呢?其实陛下如果和褚云羲协调一下,倒也是不错……”耳旁又传来虞庆瑶那无谓的语调。褚云羲满心纠结,隐忍了不悦与无奈,抿紧双唇扬起马鞭,朝后驱驰而去。
“我也想去看一看那断魂桥。”他头也不回,匆促上行。
四野茫茫,秋风萧飒,野草如潮起又潮落,头顶苍穹无垠,苍蓝中嵌着寒白的星。
虞庆瑶走在前面,长裙为风吹动,像在水中绽放的花。
褚云羲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自己也愣了愣,随即上前抓住她的手,与她并肩而行。
“怎么?怕我迷路?”虞庆瑶故意问道。
“不是……”昏暗之中,他沉默片刻,道,“你知道吗?刚才我忽然从心底冒出一个念头,让我有些……不安宁。”
“什么?”
他停下脚步,正对着虞庆瑶:“四野如此昏暗,我怕你走着走着,突然就消失不见。”
虞庆瑶笑了起来,声音在晚风里听起来格外温柔:“那还不是怕我迷路吗?你离我那么近,我又怎么消失不见?”
他低下头,也笑了一下。“因此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想与你一起走。”
虞庆瑶心里涌起暖意,她扣住了褚云羲的手指,举了起来。“你看,我一直陪着你,陛下。”
褚云羲又无声地笑了笑,握着她的手,就这样往前走。“我现在还什么都没有,你可以不叫我陛下。”
“但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