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了,只是有些头晕。”虞庆瑶轻声道,“如果有大的问题,这里的人,也没法给我看病。”
南昀英的脸色变了。
她没怎么在意,只是看那个碗。里面白绿黄黑交融,不知是什么乱七八糟炖在一起。
“南昀英。”虞庆瑶轻轻推他,“我说了只要喝粥,你瞎弄了什么?”
他这才瞥了一眼,道:“我把篮子里的东西都切了一点,丢里面炖了。你病了,不能只喝白粥。”
虞庆瑶无奈道:“这大杂烩一样,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南昀英挺起腰,端起碗来自己吃了一口,面无表情地道,“我觉得很好。”
事已至此,虞庆瑶也没法叫他重做。在南昀英的监督之下,她甚至被迫喝了半碗所谓的粥,上面咸下面酸,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做出这样难吃的东西。
“你四处流浪的时候,都是自己弄吃的?”她蹙着眉问。
他撑着脸颊,淡淡地道:“有钱了去酒楼,没钱了就自己弄。树林里的野果,河里的鱼,田间的野菜,随便什么,只要到我手里,找点水煮一煮,都能吃。”
他说的平淡轻巧,虞庆瑶心里却浮起丝丝感伤。
他还是那个模样,作为褚云羲时眉目英朗,坚如磐石,却极少显露情绪波动;作为南昀英时毫无约束,嬉笑怒骂全凭本心……原本她讨厌那样不顾及他人感受的性子,而今想想,或许只有那样,他才能撞出血豁出命,逃出那令人窒息的牢笼。也或许只有那浑不在意,就地而眠、生冷无忌的习性,才使得南昀英这个少年能如小兽般浪迹四方。
虞庆瑶低头看看那碗“粥”,忽而轻声道:“等我身体好了,给你做些好吃的,好吗?”
“真的?”他讶异极了,眸中浮荡亮色,凑近几分细细打量,“虞庆瑶,你可别骗我。”
“骗你做什么?”虞庆瑶重新躺下,“我想休息了,你不累吗?”
南昀英看看床榻,拧着眉问:“你会让我睡床上?”
虞庆瑶略显尴尬地看着他,还没想好如何应对,南昀英却已郁郁寡欢地站起身,端起碗顾自走了出去。
*
虞庆瑶躺在床上,想到了他的伤势,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外面有动静,她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南昀英进来,头却又渐渐发沉,便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久,她在迷糊中隐隐觉得自己的脚碰到了什么,下意识再一踢,却听得有人叫了起来。
虞庆瑶亦被吓了一跳,连忙撑起身,借着窗外透进的淡淡月光,竟见床尾还躺着一个人,而且居然与她同盖着一床被子。
“南昀英!”虞庆瑶失声道,“你怎么鬼鬼祟祟爬到床上了?!”
他本来正睡得好,被这样一下子踢到,连眼睛都没睁开,浑身上下尽是不耐烦。“什么鬼鬼祟祟?我进来的时候你睡着了,难道还硬是叫醒你?”
“那你……你之前也没说要睡上来啊!我以为你去外面了!”
“外面连个垫子都没有,我睡泥地上?”他很是不悦,“虞庆瑶,你真狠心。”
她泄了气,恹恹回一句:“我也没说让你睡泥地,谁叫你这样不声不响吓人一跳……”
“那你还踹我一脚呢!”南昀英越想越光火,扯过被子蒙住脸,“刚才还说要给我做好吃的,看来全是花言巧语,我委屈一整天扮好人,晚上连睡觉都没资格上床?!”
她哑口无言,只得拽了拽被子重新躺好。怎奈刚才那一番折腾,傍晚扭伤的脚踝又隐隐作痛,虞庆瑶蜷起左腿,捂住了脚踝。
他似是有所察觉,慢条斯理地问:“又痛了?”
她没好意思回应,只是悄悄揉着。
南昀英也不再做声,却悄悄将手伸了过去。
黑暗中,虞庆瑶又不禁叫出声。“乱摸什么你?!”
他强忍愠恼:“给你揉揉,不行么?”
“……不用了,谢谢。”她拘束地背转身去,心里却有异样的感觉。
南昀英冷哼一声,收回了手,面朝着屋顶躺在那里,忽然道:“虞庆瑶,你还是怕我?”
她攥着被子,思索一阵才道:“没有……不像一开始那样害怕了,南昀英。你不要多想,你瞧,今天你改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胡乱发火,也为我煮粥……如果你以后能够一直克制着自己的脾气,我与你的相处,应该会更和睦。”
他静默片刻,自言自语似的说:“一直克制自己的脾气?要比今日还要听话,还要忍气吞声?”
“倒也不是忍气吞声……就好比你同别人说话,可以多些耐心,不要动不动就生气,也不要只顾着自己。凡事多已大局为重,不能太过任性……”她说着说着,竟有些惘然,不自觉地又想到了另外的那一个人。
南昀英听在心中,不禁亦冷哂一下,望着眼前茫茫黑暗。“我怎么听着,是你想要让我变成他呢?”
军舍内,一点烛火幽幽,棠瑶倚在墙边,程薰只坐在一侧,除了问她身体如何,也没有别的言语。
“她怎么还不回来?”棠瑶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程薰想了想,随即起身:“大概是因为我待在这里。”
棠瑶愣怔着看他,他又解释:“时间也晚了,我确实不该留在此处,你早些安睡。”
棠瑶低眸点了点头。
程薰出去的时候,虞庆瑶还未回来。他看着已经黑沉沉的窗外,不由想要去寻她,只是发现褚云羲也不在后,才止住了脚步。
*
次日一早,程薰刚打开房门,就遇到虞庆瑶。
“早呀。”虞庆瑶正在倒水喝,见到他就笑眯眯地举手主动打招呼,“昨天我回来的时候,你怎么已经走了?”
程薰没来由地尴尬了一下,脸上还是平静如水:“我很早就走了,也不知道你何时回来的。”
虞庆瑶蹙着眉想要叹一口气,结果反而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