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共枕,日日相对,就算是她时不时提起画堂之事,他也不曾恼半分。
就好似先前因秦宵而闹不愉快那次,只是兴起罢了。
云济楚日子过得舒心,手中书籍也稍有眉目,唇边笑意压不住。
她搁笔,瞧了一眼崔承捧上来的“铅笔”,笔杆细长,上雕刻有芙蓉花纹,凑近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竹叶清香。
“做事利落,加钱!”
云济楚笑盈盈,随手拿起小几上几颗金豆子递给他。
崔承忙道:“奴不敢居功,这些都是冯让准备的。”
说着,他瞅了一眼跟在身后垂头耷脑的冯让,小声斥道:“还不快上前来!”
云济楚见过冯让,这小太监年纪轻做事却稳当,得崔承重用,叫他日日跟在身后学习。
像极了她从前带实习生妹妹的样子。
只是打眼瞧着,冯让今日心绪不佳,垂着头,说话也沙哑,“奴不敢受娘娘赏,只愿娘娘用的舒心便是了。”
云济楚歪头看他,瞥见冯让的眼角肿着。
她不多问,粲然一笑,把金豆子递给崔承,“你帮我给他。”
崔承狠狠瞪了一眼冯让,又堆满笑对云济楚拜谢。
云济楚不爱这些,挥挥手令他们退出去。
崔承与冯让出去了,殿内只剩赫连烬坐在窗边书案前。
云济楚看看他,后者分明在低头写字,却好似感受到了什么,抬起头。
“冯让家中母亲去世。”他只淡淡说了这一句。
云济楚垂眸,手边金灿灿的豆子像蒙了一层灰,“难怪。”
紫宸殿外,墙角树后,崔承揪着冯让的耳朵,又愤愤锤了他几下。
“孽障!贵人面前,你竟敢自伤!”
“皇后娘娘喜笑颜开,你却在一旁丧气,给你十个脑袋也不够你作的!”
冯让一脚踩进泥里,衣角沾了草叶,瞧着狼狈,“师父再多钱又有何用?我母亲到头来还是”
说着,他流泪。
崔承急得跺脚,“在贵人面前,莫说家中死了个人,就算是你要死了,也得笑着!”
说着,他要扇冯让巴掌,却又在沾满眼泪的脸颊前止住。
冯让知道崔承是为他好,垂头道:“您打我吧。”
崔承气得一掌拍在自己腿上,“你啊!”
“你命好,如今娘娘是顶顶好的纯善之人,陛下自从得了娘娘,也日渐脾气好起来,否则,你哪里还有站在我面前哭诉你母亲的份?”
冯让憋着泪,肩膀抖动,“亏得今日娘娘不曾瞧出来,否则,恐怕连累了师父”
“你蠢啊!娘娘一眼就瞧了出来,陛下更是在前些日子你没好好守着紫宸殿的时候,便知道此事。”崔承道。
那日冯让不曾提前通禀娘娘回来,害得陛下险些被娘娘发现他私下里偷偷瞧她的信件
崔承叹了口气,“罢了,快些回去换身衣裳洗把脸。”
“陛下忍了你这些时日,你也该知足。”
冯让连连点头要走。
崔承看着他的背影,又道:“今日你歇着吧,明日再当值。”
忙至午后,云济楚才收拢好纸笔,往蓬莱殿去。
出了紫宸殿,见崔承立在门口,她上前,“崔内官,这些银票交给你,替我交给冯让,叫他节哀。”
崔承接过,不多,但是也足够置办一场好丧事。
其实冯让这些日子得的赏赐不少,办一场丧事绰绰有余。
“皇后娘娘心善,只是奴们卑贱之身”
云济楚摆手,示意他住嘴,然后没多说,领着淑修便走了。
她回想起当年。
父母的丧事由大伯一家置办,那时她在疗养院。
窗外的落叶打着旋,她看见大伯捧着些遗物来通知她墓地的位置。
随着遗物来的还有一张卡。
或许那是父母的全部积蓄,又或许不是。
总之,这些钱支撑着她上完学,又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房子,就消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