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色的鱼,稀疏的几条,都拖着长长的凤尾,飘忽着,像是朱砂在水里化开了。
不如人好看。
长久不见了,心痒手也痒,于是抬手去触那长长的一条细颈——先前他作弄出的那些痕迹已经没有了,眼下十分光洁,白得发腻,瞧着叫人不满意。
才触到,就被人打掉了手,而逞凶作恶的人,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他还是笑,晃了晃手下那只肩膀,问:“你为什么生气?是生我的气吗?”
算他识趣。
繁辉将脸偏到了另一边。
傅云庭打蛇棍随上,也绕过去,正正对着她,温柔和煦的一张笑脸,眼睛也笑得欢快,算得上流光溢彩,伸手,掐她下巴,
“瞧瞧,尖成什么样了,一点肉也没有,是饭食不合心意吗?厨子这么没用,待会儿全赶走,另换几个好的来,你说好不好?”
这个坏人。
“同旁人有什么相干呢?”
“那就是我得罪你了,好该死。”他这会儿的笑里,是很有两分讨好的意思在的,“那依你看,我应该做些什么来讨你的欢心,只要你说出来,就是要月亮,也想办法摘给你。”
这人真的不好,拿软刀子割人,明知道她心疼他,不舍得他低声下气,他和她说这样的话。
心里是有怨的,狠心瞋过去一眼,却是软绵无力。
他笑得更欢畅了。
繁辉有点无奈。
他这样笑,她真没办法了。
根本怨不起来。
只是见了面,说上了那么几句话,就原谅了他。
如此轻而易举。
“你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事,你离开这许久,而且一封信也没有,要我病中还为你担忧……”
真是很动人的话。
他简直感恩戴德。
咽喉处动了动,缓缓执起她双手。
“去南边的人,回来时在河上遭了水匪,不但人伤了,货也失散了,事不算小,处理起来很有些麻烦,这才耽搁了这么久……你的病可好全了?我听说是很严重……”
同遇水匪这样的大事比起来,她的病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没遇上什么险事吧?”声气有些急,手也攥得紧,“水匪……是不是很凶残?”
“任他再凶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他屈指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难道我还亲自去追他们吗?又不是官差,不过是上下使银子而已。”
那就好,繁辉松了一口气。
“关心我?”
这话好没道理。
“你是我的丈夫,我怎么会不关心你?难道要我不理会你,你心里才觉着舒适?”
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繁辉有些疑惑,难道她说错了什么话?
“你怎么不说话?”
他答,“你待我这样好,叫我总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繁辉不自觉蹙起了眉,“难道我以前待你不好吗?怎么会呢……”
她分明爱他至深,怎么会待他不好?
果然,他摇头。
“你怎么会待我不好?世上还活着的人里,你待我最好……再没人比你好了……”
气息越来越弱,到最后,几乎已经是呢喃。
然而神色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