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庭见状,抬手去抚她鬓发。
触手是湿漉漉,一片冰凉。
他是什么也不怕的。
不怕,可是会心痛。
她哭得这样厉害。
她这样委屈。
“我……”
他尝试着开口。
然而却和她一样,也是说不出话来。
满心的苦意。
不过他可比繁辉高明多了。
自小就会忍,一直忍,忍到如今,天底下怕没有比他还会忍的人。
他是怎么样都笑得出来的。
“你这样,我真不知怎么办好。”
微笑,轻声叹息。
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难道世上只他一个人委屈吗?
舌尖稍动,质问的话,立刻就要出口。
下一刻又硬生生吞回去。
的确,世上并不只他一个人受了委屈,可是旁人的委屈,再多,也同他没有干系。
他就是受了委屈。
她不想伤害他。
责骂的话既无法讲出来,能做的便只有沉默。
又是无边的寂静。
连夜莺的啼叫也没有了。
只是干脆利落的寂静。
两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尽管身体紧挨着,心却离得远,你不知道我,我也不知道你……
难堪的沉默。
傅云庭其实有要事在身,本来就是很忙的人,近来更是尤其的忙,各种状况层出不穷,仿佛无论无何也料理不完似的。
同僚们早都是吃住在廨房。
他也是。
可是他的妻子正怀着身孕。
他很怕侍奉的人讨不到她的欢心。
她是一个很擅长为了别人好而甘愿委屈自己的人,喜欢藏心事。
他不愿意见她这样。
所以他每天都要回来看她,和她说话,观察她的情绪。
每一天。
丝毫不觉得辛苦。
这是他给自己的奖赏。
他是想每时每刻都能和她在一起的。
却总不能如愿。
手上正在做的事,暂且是抛不掉的。
门被叩响,接着又传出人声,告诉他,已经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他站起来,抬手在她脸上抚了两下。
“我得走了,再见要到明日,你在家,千万好好的,别叫我悬心。”
繁辉又一次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