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说这话时,眼里闪着坚毅的光,表情分外严肃认真。
费理钟忽然想起他们在雪山时互相搀扶的场景。
那日,他被突如其来的雪崩压在雪堆地下,是罗维用双手硬生生将他挖了出来。
他满手是血,血滴在洁白的冰雪上,将他的迷彩服都染红。
那时他也是这样的眼神,固执地不肯放弃-
靠近赫德罗港时,闪烁的霓虹彩灯照亮天边乌云,灯塔高耸在云雾之间,标志性的建筑矗立云端若隐若现。
海岸线都是积雪,沿途的人行道更是披上厚厚雪层。
海湾公路上的路灯都像漂浮在半空中,灯杆细得看不清晰。
风声呼啸,罗维驾驶着车辆驶入荒原,没有打远光灯。
这片没有任何草木覆盖的区域,白茫茫如芦苇荡,山路被冰雪覆盖,轮胎在雪面压出深深的辙印,连绵起伏的巨石点缀在山路间,车辆静谧地穿梭其间。
沿着这条公路前行,翻过这座山岗,很快就能到达市中心。
离家的距离越来越越近了,可罗维和费理钟的表情却逐渐变得严肃,舒漾甚至觉得费理钟抓着她腰的手指紧了几分。
车厢里无人说话。
气氛变得凝重。
舒漾朝车窗外望去,只看看白雪和黑夜彼此交融,天上还零零碎碎飘着雪晶颗粒,风将雪吹向车窗,在车窗上刮出不明显的水痕。
快到了。
快到家了。
她迫切地想要回到法蒂拉,想要泡个舒服的澡,想让管家亲自给她沏杯蜂蜜牛奶茶。
她会亲昵地窝在费理钟怀里向他索吻,缠着他的腰,抱着他的脖子撒娇做许多甜蜜的事,或许她还能在明天醒来前拥有早安吻。
回家吧。
只要回家,动荡的心就会彻底安定下来。
可这种迫切的心并未如愿。
当车辆驾驶到附近的城镇时,不知撞上什么节日,中央上空忽然绽放起大片烟花,砰砰的响声震彻天际。
拥挤的人群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狭窄湿滑的城镇小道使得他们步履维艰。
透过车窗,舒漾看见人们聚集在一起,有人穿着小丑服,有人扮演疯人院病号,有人扮演邪恶女巫,拎着南瓜灯在空地中间欢歌笑舞。
当车辆终于慢腾腾从人群里挤出去时,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可忽地隔空传来刺耳的咻声,如一柄箭划过虚空,将伪装的寂静面纱撕开。
车窗玻璃啪的碎裂,玻璃渣被撞进车厢里,哗啦掉落在车底。
尖锐的玻璃片从脸颊处擦过,在舒漾娇嫩的肌肤上刮出一道血痕。
舒漾愣了几秒,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费理钟朝她低喊:“趴下!”
与此同时,车辆猛地刹车,车身在雪地上旋转一圈,将舒漾狠狠撞向你费理钟的胸膛。
“小叔……”
她惊慌失措地想要抱紧他,却看见费理钟神色凝重地将她摁在怀里,并掏出了枪。
罗维率先下车,他朝身后的费理钟点了点头,迅速冲向人群。
枪声隐没在这片烟花声中,人群开始尖叫,四处逃窜,慌乱的神色如同他们煞白的脸色,面具下的眼睛都惊恐不已,杂乱的脚步伴随着凌乱的枪声,这座小城镇瞬间变得动荡起来。
可枪声还未彻底消失,一声声更为响亮地朝车辆逼近。
左边的车窗已经被打碎,紧接着右边的车窗也猛地碎裂,炸开的玻璃渣刺在费理钟的羊绒外套上,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怀中的少女裹紧。
费理钟开着车,冷静地踩下油门,将车速飙得飞快。
路面扬起的雪尘纷纷扬扬落在前车窗上,摇摆的雨刮器也阻挡不住接连的雪尘,只在中央刮出半个模糊的圆。
他没有选择之前的线路,反而向更为偏僻的山岭驶去。
枪声似乎越来越远,可风声却越来越猛烈。
山路崎岖,车辆在这片颠簸的石子路上摇摇晃晃,漏进来的风吹散车厢内最后一丝余温,寒风侵袭,舒漾被冻得浑身僵硬,费理钟的手掌强硬地摁在她头上,她只能被迫低头,趴在他腿上抱紧他的腰。
枪声,风声,玻璃碎裂声,人群尖叫声,引擎驰骋声……
所有的声音齐齐灌入耳里,她心跳如鼓,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紧张到连寒冷都忘记,冷汗直冒,只能哆哆嗦嗦抱紧费理钟的腰。
她意识到他们在被人追杀。
在一个混乱且危险的国度,经历着生死危机。
她甚至不敢张嘴,不敢呼吸,也忘记了他们正以爆表的速度驰骋在山路上,只顾着竖起耳朵听着细微的响动,生怕下一秒又听见尖锐的砰响。
掌心的温热却让她有片刻愣怔,直到看见鲜红的液体从她指缝里流淌而出,她才愕然地仰头望向费理钟:“小叔?”
费理钟却依旧没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