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她又道:“先前十几年埋于深宫之中唯一的皇子。他的性格、习惯、妻妾状况、弘文院成绩、还有口口相传的‘并蒂双莲’,这些为何会人尽皆知?又是谁传出来的?为谁铺垫?”
两人没往这一层想,有些错愕。
傅彩霞笑了笑,“先生,哥哥,你们想想,现在愉都是如何传诵皇上大逆不道,守孝期才选之事的?”
陆砚尘道:“不知何处放出的消息说伦尊王娶妻纳妾此乃万乘帝遗愿,现在愉都传诵的是,小皇帝伤心欲绝,即便逆天而行,背己常规也要为先帝了愿,孝心天地可鉴。”
既惹怒了愚忠于先帝的人,又让百姓将大逆不道之事口耳相授成了孝心可鉴,这真的是巧合吗?
苏云野道:“你觉得这小皇帝为了今天这一步伪装了十几年?”
“嗯。”傅彩霞道。
苏云野仔细想了想,又看了看同样小小年纪的傅彩霞,自己好像是有些轻视这位小皇帝了,可从七八岁就开始筹谋这么大的局,不离谱吗?他也曾见过那小皇帝,当时也没看出什么啊。
怎么不能伪装十几年呢?这点陆砚尘最清楚。
他道:“先生,我认可霞儿的想法,若是现在皇上在朝堂被动,愉都就不会贴这么多告示,郡县也不会收到诏书。”
苏云野“嗯”了一声,外面的形势这么乐观,显然小皇帝早已经准备充足,或者说,如今的朝堂他的势力已经不容小觑了,足够和那些前朝忠臣叫板。”
他的两个学生确实聪慧,但他看向傅彩霞的眼神中却挂满了担忧,他怕傅彩霞要在这高瞻远瞩的见识上栽大跟头。
毕竟,一个女儿家。
……
躁风吹拂着窗外的枇杷树,眼看就要入深夏了。
傍晚的燥热稍稍褪去,陆砚尘傅彩霞二人闲坐在枇杷树下纳凉。
“小姐,少爷。”小核儿端着点心跑来,又不知在激动什么,边跑边喊,“京中出大事了!”
“慢些。”傅彩霞接过点心放于石桌上。
“小姐,少爷,愉都城近日可真是热闹极了。”她眉飞色舞地讲述着,“皇上今日给太仆府下了聘,下的是册封皇后的旨。”
太仆,三品司马官,这是要控马御兵?
陆砚尘捡了片掉在石桌上的叶子摆弄着,思量一瞬问道:“被逼的?”
小核儿不明白朝堂状况,赞叹道:“少爷,你真聪明!”
小核儿一脸听到炸裂消息的兴奋,神秘兮兮道:“但这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皇上下聘的这位准皇后方才六岁。六岁耶!”
“嗯?”两人闻言都转了脑袋,齐齐地看向小核儿。
小核儿拿了糕点,边吃道:“前日早朝,众臣反对皇上才选,说什么,即便不谈守孝期,皇上无妻也不能纳妾,如此张罗才选,实在不妥,便联名抗议。”
“小姐,少爷,你们猜怎么着?”小核儿故意吊人胃口。
但不等两人回答她,她就自己揭秘了。
“于是皇上便把大臣们全都留在了大殿。”
“咳咳。”她装作了皇上的模样。
“无后?那本皇今日便选一个皇后!”
“怎么选的?”傅彩霞问。
“啧啧啧。”小核儿又咬了一口糕点,“皇上命人在大殿上架起了屏风,让大臣挨个上去写的,谁也看不到谁写了什么。最后公公核算的名单便是谢太仆家中的女儿了。”
???
两人震惊的说不出话。
六岁皇后?百官选妻?真是好生荒唐。
小核儿到底是个小孩子心性,一听到点儿风吹草动就兴奋的没边儿:“现下愉都传得可热闹了,都有人编了话本子排了戏呢。”
陆砚尘道:“既然是匿名选举,想必结果早就是预定的了,”
“啊?”小核儿震惊望向陆砚尘,她心思单纯,不可置信,又转头看向傅彩霞,“小姐,砚尘少爷说的真的吗?”
皇家手段,有时真的令人恶心。高洁傲岸的伦尊王,不择手段的皇帝。
傅彩霞感觉心闷,起身走了几步,背对二人呆呆地望着宅院的墙,双目毫无神采,空洞麻木,眼角微微有些粉润,似乎想透过这堵墙看到什么,却有种怎么都看不到的无奈。久久才答话:
“这世间女子生来就是男子的掌中物,池中花。他们若是有需要,纵使没有理由,也可以随意地索取利用,何况是高高在上的皇权掌舵者呢。权谋宫名利场,谁又是真的高洁傲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