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右手紧握,握得指尖发白,边说眼睛逐渐朦胧,一抹泪悄悄的流下滴在地上,恰巧叫陆砚尘看到了。
“怎么哭了?”陆砚尘忙问道。
“啊?小姐,你……”小核儿也赶忙起身,刚想说话又被陆砚尘示意噤声,起了半个身子又蔫蔫儿地坐下去了,只能担忧地看着傅彩霞。
“没有。”傅彩霞低低的回道,将眼睛中的泪水忍了回去。奈何皮肤太白皙,眼角的红润无处可藏。
或许,她是一不小心透过这个六岁的准皇后看到了自己往后的命运吧。
户部尚书独女,该有什么价值呢?
陆砚尘起身站到了她的身侧,笑着安慰道:“小姐,蝉鸣了,等下个春秋哥哥再与你一同伤怀。”
他是说,正值夏季呢,何故伤春悲秋。
傅彩霞差点儿被他逗笑,心头先是一酸,然后又是一热,万般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再次沿着眼角滑落,轻唤了一声:“哥哥。”
“嗯。”陆砚尘轻声应她。
她仰头注视着墙惟边缘,缓缓道:“哥哥,这院墙太高了。”
“什么?”陆砚尘愣了愣,又听她很低很低的声音传来。
“太高太高了……”
是啊,这院墙对她来说太高了。四方宅院地,压花葬罗裙,恨恨恨。恨不能以男子身忠君报国,恨不能才学斐然,名震京都。
她本该是天生的谋士,却因一朝女子身,十载陷牢笼。
“哥哥,”她转头问道,“若是某天我要登上天坛,熔了那九架青铜神龙鼎,你当如何?”
“以命相陪。”陆砚尘恳切道。
*
两年过去,朝纲大变,皇帝也大变,他实实在在的坐实了昏君的名头,昔日并蒂双莲的佳话,倒像是个笑话。
先帝在时,颁发新政,宰杀奸臣,扶农减税,一手打造出200万的兵马强国,殚精竭虑方得此开国盛世。却在死后两年逐渐开始土崩瓦解。
如今的皇上,后宫之事上不仅沉醉于国内选妃,更痴迷于与附属国联姻。短短两年,七十二妃,并给宠妃建造专属行宫,博美人一乐。封赏无度,一意孤行。(注1)
前朝之事上,当朝顶撞相国,不理朝政,废弃早朝等等等等,种种败国,罪状根本列不完。如今又下诏在全国各地掘地百米,建造地宫,大征徭役。做出了许多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盛世下的盛乐国,税收本就绵薄,皇家产业的钱粮还要供应百万兵马。饶是金山银山,也抵不住如此挥霍。
抛去本金,盛乐的流水根本出不起这样的钱,算算前瞻便知收支不平,迟早亏空。
户部奏折递了八百封,称拿不出各地修建地宫的钱,皇上隔日便下旨增加赋税,那宦官胡公公亲自到户部说,要是户部不够,税收还可以再加。
天威圣命、银钱账收压得傅诩瑾喘不过气,这户部尚书当得着实苦闷。
父亲滞留户部的天数越来越多,憔悴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傅彩霞心中千言万绪,夜间独自在回廊中徘徊,已经夜深,却看到爹爹也在院子中饮酒。
盛乐的根儿烂了,皇上要活活逼死这些忠臣!她盯着父亲消瘦苦闷的身影,紧紧攥了攥拳头。
“霞儿。”
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傅彩霞身体猛地一僵,魂魄差点儿吓出来。
“先生?”
她转过身去看到苏云野,粗粗地吐出一口气,稳了稳神色,问道:“先生怎么也这么晚不睡?”
苏云野沉重道:“同你一样,有心事。”
“先生……我……”傅彩霞有些慌乱,造反的想法才刚在心中萌芽,她心脏狂跳,自己不会蠢笨到连心事都掩藏不住吧?
“霞儿。”苏云野语气沉闷,不似往日那般潇洒,神色也不大对劲,“替我进趟宫吧。”
嗯?傅彩霞方才受了惊吓,竟一时没发现先生的不对劲,她这才注意到先生神色中的一缕悲凉。
这个眼神……多年师生积攒出的默契让她的不安在心中蔓延。
“好。”她什么都没问,轻回道。
而此刻的宫中,议事厅朝华殿前,太师苏云鹤长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