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净也没告诉贝丽。
阔别已久的老友再见面,早就物是人非,张菁是憔悴的贵妇人,而张净,已被岁月蹉跎成一位质朴无华的母亲。
张净决定起诉她,揭发她。
严君林手上有大量的证据。
“第一年的录取结果,本来就不属于我,那份户口本和身份证都是假的,我们都占了偏远山区的一个名额,如果不是我们跑去那边,那个地方会多一个大学生,”张净说,“我后来的复读两次都是上天对我的惩罚,而现在,艳红,你也该接受你应得的惩罚。”
张菁痛哭流涕。
她说自己这些年每天都活在噩梦里,每天都很痛苦,每天都在后悔。她愿意将现在所有的存款都给张净,所有的积蓄,所有的一切——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和张净交换人生。
她求张净不要起诉,不要告发。
张净说:“我一点儿都不想和你换。”
她不想要张菁的人生,同情她,但也只是同情。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张净的代价是两年的复读,最终以真实身份堂堂正正地考进去。
张菁的代价是名声。
张净觉得奇怪,她这个年纪了,钱权都不缺,怎么还会在乎名声。
张菁的确很在乎。
她不能影响到白孔雀的声誉——毕竟,在此之前,白孔雀对外的通稿上,大肆宣扬过她和李英桥的爱情故事,典型的勤奋好学灰姑娘和富人的浪漫邂逅,恩恩爱爱,至死不渝。
也正因此,很多人度蜜月、或婚宴,等等,都喜欢订在白孔雀。
这时候爆出丑闻,无异于会影响到白孔雀的声誉。
张菁摆不平,立刻想到贝丽。
一天后,李良白约了贝丽见面。
就在他们初遇的那个餐厅。
他点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菜式,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就连主厨,也是最初的那位主厨。
吃完饭后,李良白欣赏地看着她:“你还是和最初一样美丽,不,你比那时候更漂亮了。”
贝丽微笑:“你也是。”
“我来是想请求你,关于我们妈——”
“我来也是为了告诉你,我不会站在你这边,”贝丽说,“我不会劝妈妈放弃起诉,这是她的选择,我会帮她找更好的律师,想办法让她赢;我会支持她告涉事的所有人员,一个都不会放过。”
李良白忽然笑了:“你的脾气也和一开始一样倔强。”
贝丽说谢谢夸奖。
“很久以前,我看到一只小猫,机敏又漂亮,可惜她不懂自己想要什么,处处犹豫;我想,不如我来接手,好好地养一养——没想到,养着养着,我发现,她从来都不是什么猫,而是一只豹子,”李良白说,“豹子是关不住的,我早有预感,却没想到,她离开后,我每天都在想她。”
贝丽安静地看着他。
她不会打断他的话,也不会再因此有任何的心里波动。
都已经过去了。
贝丽早就可以平淡地看待这段感情,只有李良白还在固步自封。
李良白认识到这点。
他苦笑一声,叫她:“贝贝。”
贝丽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叫我贝丽,或者贝小姐,贝女士。”
“我知道我们长辈的纠葛之后,”李良白说,“就没再联系过你,我对你有愧疚,贝丽。”
贝丽说:“我对我妈妈也有愧疚。”
很久后,李良白点点头:“我知道。”
他整个人都依靠在椅子上,桃花眼不再有任何笑意,往后余生,他大约都很难再开怀笑出声。只是静静看着贝丽,李良白清楚,今后这样的机会,也将不复存在。
他知道贝丽很在乎家人,看重家庭。
她今后大约不会再轻易见他。
现在连股票投资咨询也没有了,真相揭晓后,贝丽果断地切掉和他的所有联系。
她有一颗豹子一样的心。
“我不会阻止你,”李良白说,“但是,为了白孔雀的利益,我也不能帮助你。”
贝丽点头,说我知道。
“不用担心会有人使阴招,”李良白说,“我能力有限,顶多拦一拦家里人——未必能拦得住,你和姓严的……注意点。”
谈话结束,李良白送贝丽出门,他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也不再笑意盈盈,只是在替贝丽开门的瞬间,他有种想再抱她一次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