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的时候,人会变得脆弱,这都没关系的。你有些发烧,吃了药就直接睡吧,好吗?我会陪你,陪你到天明。”
谢赫搂着夏明余,“夏明余,你很好,我们都很好……”
第82章疑窦
这场梦睡得很昏沉,夏明余被魇住了似的,高烧不退。谢赫清醒地听着他的呓语,为他擦汗、降温,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夏明余才终于安睡。
半梦半醒间,夏明余似乎听到谢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但再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家里只剩他一人。
枕边是一张便签,夏明余趴回床上看谢赫写了些什么。
谢赫已经为他向学校请好假,让夏明余在家好好休息,他今天会早些回来。
夏明余摩挲着谢赫力透纸背的字迹,像某种神奇的咒语,让他又平静下来。真实与否变得不再重要,只要在谢赫身边,就怎样都可以。
洗漱后,夏明余在冰箱前看到了新的便签,提醒他有早餐,记得加热再吃。
坐在餐桌前给黄油吐司抹上厚厚的蓝莓酱,夏明余忍不住走神,想到昨晚的噩梦。
他无法具体描述出他去了哪里,只是一个被浓雾海洋包围、由绿色黏液巨石建造而起的城市。仅仅是尝试回忆那种诡异和恐怖,都让人在白天里生寒。
梦境是混乱的。夏明余也梦到了一些面容模糊的陌生人,他们穿着夏明余昨天纠结的衣服。在梦里,他们称之为“作战服”。
刀光剑影,血液和非人的尸体。从他自己的手中,飘逸出银色的缥缈河流。
梦境太过真实——远甚于他所处的现在,没有隔着细纱的若即若离感,甚至,夏明余觉得身上的血迹都还未干涸。
走神太久,蓝莓酱被涂歪在手上。夏明余去了厨房,不停地用水冲洗。
他觉得他在洗去那些黏腻的血迹和肉块,而无论怎样洗,都无济于事。杀戮的血腥、罪恶,柔软的血肉、坚硬的骨头,他无法忘记那些令人作呕的触感。
夏明余不知道自己洗了多久,只是手指都被水泡白、泡皱了——“停下来,夏明余。”
他看到墙壁瓷砖上贴着的标签。
“已经干净了。”
夏明余如释重负,颤抖着关掉了水源。
*
夏明余会用工作和学习填满自己的时间,在谢赫出现后,这个情况才有所改善。无所事事的病假里,夏明余决定去书房看看。
上了二楼,夏明余先看到了一架钢琴。钢琴前的窗户被亚麻色的透光窗帘遮住,整个角落都笼在昏暗的光线里。
或者说,整个二楼都是这样。
偌大、空荡、幽深、光线不足。
钢琴上摆着的琴谱是那首《梦中的婚礼》。印象里,他似乎弹过这首曲子,来哄谢赫开心。
毕竟比起钢琴,他更熟悉的还是小提琴。只是在家里,居然没有小提琴的存在。
夏明余坐在琴凳上,凑近些,注意到浮在整架钢琴上细细的灰尘。
家里空间太大,他和谢赫也不喜欢住家的家政,有些灰尘也无伤大雅。
夏明余开始照着琴谱弹奏这首曲子,手生极了,就像已经数年没有弹过。但顺了几遍后,夏明余已经能够背谱弹奏了。
这一次,他的视线没有落在琴谱上,而是随着琴键的起伏而游动。
一抹很细的红色撞进他的视野。
夏明余停了下来,回到刚刚的那两个摁键动作。在Do被摁下的时候,Re的侧边露出了被遗漏的血迹。
这个发现几乎让夏明余呼吸停滞。
他用手指蹭开血迹,那股残留的血腥味就从琴键的缝隙,转移到他的手指。
在恐慌席卷夏明余之前,记忆先一步保护了他。
夏明余迷迷怔怔地离开钢琴,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二楼几乎都是夏明余的私人藏书,规模堪比小型图书馆。
按照罗马数字、字母和阿拉伯数字的排列,每一格里的每一本书都有各自的序号。高大的书架旁都配备着台阶梯,方便夏明余拿书,以及就地阅读。
穿过整座藏书馆,深处的房间是夏明余的单人书房。
打开房门,窗明几净的明媚照得夏明余忍不住眯起眼。
桌上的东西很少,只有一本笔记和相册,没有笔和任何其他尖锐的文具。
笔记本里的文学研究停滞在一半,有很多页被撕去的残留痕迹。夏明余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它们优美、流畅,直到一个突兀的、颤抖的逗号,和未写完的最后一个字。
这真的是他曾经写出来的东西吗?
夏明余困惑地反复翻阅着笔记。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的确过着一如规划和梦想的生活,继承外婆的文学遗志,实现着意义、目标、野心、成就。
夏明余想继续下去,他默背着后面的句子,“彼虽轻轻有类沽名者,然而蝉蜕嚣埃之中,自致寰区之外,异夫饰智巧以逐浮利者乎……”
可是,然后呢?
以前他这么做过,词句从手指下自然而然地涌出来,灵感像不竭的潮涌,碎纸屑一样地泼到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