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玉成带着钟渊上马,两人骑马了一段时间,越过前朝宫殿,直入了后宫。他们顺着后花园的路,在左右转,花园中不少奇珍异草,柴玉成都没叫人收拾,准备让艾竹沥他们来辨认之后再收拾。
“这是……”
“是啊,咸济宫,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柴玉成搂住他,他能感觉到钟渊的心情低落了一点。
自从钟渊十三岁离宫后,靠着他的军功和袁相的托举,袁娴成了贵妃,搬到了其他宫中,钟渊自然再也没机会回到这个地方了。他望着咸济宫有些陈旧的牌匾,发着呆。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钟渊下来了,被柴玉成一握住手,他才发现自己的手里全是冷汗。
柴玉成也感觉到了,他展开大手,和钟渊十指相扣,朝着身后的亲卫道:
“我们两个单独进去逛逛,你们守在宫外。没有紧急的事,不用来打扰。”
“是!”曲万他们听令,很快左右排开,在咸济宫的宫墙下守卫。
柴玉成推开嘎吱作响的宫门,钟渊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这……怎么变成这样了?”
柴玉成哼哼两声,骄傲地道:“要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给你准备惊喜,我很辛苦的啊!夫郎,表示一下。”
他点了点自己的脸,钟渊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宫殿景象,心头发热。这宫殿不仅被粉刷成了淡蓝灰色,完全和整个宫廷黄红的色调不同,而且庭院中也种上了高大的枇杷树、桂花树、芭蕉树和丛丛翠竹,看着倒有点像他们在广州府的王府布置。枇杷树粗壮的树枝上,还捆了一个秋千。
钟渊亲了亲柴玉成的脸,柴玉成把他推在灰蓝的宫墙下,静悄悄地亲他的嘴。钟渊不敢发出声响,毕竟亲卫们就隔着墙站呢,这等亲吻自然别有一番甜蜜的滋味。
“我看咸济宫里的树都枯死了,而且也瘦瘦小小的,你小时候肯定调皮吧?种这么多树,给你爬一爬,再看看,还有秋千,你喜欢荡秋千我还能推你玩。”柴玉成喜滋滋地把钟渊带去秋千下坐着。
钟渊见过这样的玩具,也知道柴玉成在王府里给弩儿兄弟就做过一架秋千,但他从来没坐过。
身后被一推,钟渊感觉身体前倾,他紧紧地抓住了两边的长绳,他的目光随着身体的飞动而往上,越过宫墙、屋檐,越过这座曾经带给他无数压抑和痛苦的宫殿,他几乎是飞了起来!
柴玉成见他越笑越开心,也在后面越推越起劲,钟渊的笑声如此爽朗,是他从未听过的。
“怎么样?好玩吗?开心吗?”
“开心!好玩!”钟渊大声答道。他不再是那个要被迫遮掩性别,时刻背负着母族生死荣耀的小孩了。他是大将军,他也有个最可靠的夫君!
钟渊玩得脸都红了,下来之后,还觉得不尽兴,要让柴玉成坐上去,推了柴玉成好几把。柴玉成也感染了他的快乐,哈哈大笑着:
“这样玩也挺有趣的,等有朝一日,我们试试热气球呢!”
“热气球是何物?”
柴玉成神秘一笑,抿紧嘴巴不肯说。他见钟渊高兴了,便推着他打开了主殿的大门,主殿里其实没有什么变动,只是被打扫得干净,如今那大殿的砖地上放着大大小小许多包裹和信件。
“这里没叫人改样子,我怕把你小时候的涂鸦给弄掉了,是不是还有你给自己量身高的刻痕啊?”柴玉成逗他。
钟渊淡淡地道:“从小便有奶娘、嬷嬷看着我,怎么会让我在宫殿寝屋里乱画?而且袁娴不喜欢我到处乱跑,我也没量过身高,她说我长得还不够高,要高点才不会被人识破。”
柴玉成嘶了一声:“失策了,那我明日便派人把这人装修一新咯。别说以前的事了,看看这些生辰礼物,都是我给你准备的。”
“生辰礼?给我的?”
钟渊知道柴玉成不可能记错自己的生辰时间。但现在才六月,要提前半年送自己生辰礼吗?他按照柴玉成的指示蹲了下来,拿起第一个小布袋包裹。
布袋上绣着“渊”字,字形圆润可爱,一看就是出自柴玉成的手笔。钟渊把布袋打开,从里面掏出来一个小小的金锁,金锁做的祥云样式,前面是“平安”后面是“长岁”,是很普通的款式,在普通的店里一对夫妇、夫夫会为他们的孩子买的样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纸条,钟渊抬头看着柴玉成,就见柴玉成的深蓝色眼睛温柔极了:
“打开看看。”
钟渊将纸条打开,里头还是柴玉成的字,上面写着“一岁了,你肯定有点胖乎乎的,所以为一岁的你把链子打得长一些。”
钟渊摩挲了下字迹,都能想到柴玉成是带着怎样的笑,写下这些字的。难怪……有这么多礼物……
柴玉成见他呆愣愣的,凑过去仔细看他的桃花眼,果然眼角有点发红了,便赶紧逗他:
“快拆下一个呀,要不然你什么时候才能到二十一岁遇到我。”
钟渊拿起了下一个,下一个是只非常可爱小熊玩偶,并不是用布做的,外头毛茸茸的,用黑宝石做了眼睛,摸起来软软的,如果是小时候的他肯定会很喜欢这个玩偶。
“两岁啦,送你一个小熊陪着你,晚上睡觉就不怕黑了。”
一副缩小的弓箭、一本千字文、一把梳头的梅花型圆梳……尺寸也渐渐地从小到大,到了十三岁,忽然变为了一件新的盔甲,写的信也很短。
“多想你当时就有这个盔甲,能替你抵挡伤害。”
钟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他把信纸拿远了些,以免泪水打湿信纸。柴玉成也蹲在他的身边,伸手为他擦去眼泪:
“太喜欢,所以高兴得流眼泪啦?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我一定……陪你一块去战场,或者干脆让你不用上战场。”
钟渊听着他的话,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咸济宫的冰冷的陈设,在这里责怪他的袁娴的面容都渐渐模糊起来,记忆褪去。
现在,他只能看到柴玉成饱含柔情的眼。
“谢谢你。过去的事,我都不介意了。也许就是因为过去我受了这些苦,所以我现在才能遇见你,我甘之如饴。”
柴玉成见他哭了,心中酸痛,可钟渊过往的痛苦是怎么也抹不去的,他只能让现在的生活更好更甜。
他低下头去抵着钟渊的额头,直视那双黑而湿润的眼睛:
“以后你的每一岁,宫殿里都是热闹的,都有我为你庆贺。”
“好。”
两双手紧紧相握,能够驱赶深宫中常年不散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