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钧的眉皱起:“这也是我想不通的。莫不是当时出了纰漏,根本没斩草除根,如今想借机重见天日?”
“我想,或许,这是个斩杀凶魂的机会,不管有多少胜算,我想一试。”
身为凡人,还是不要和这等事件扯上关系的好。谢谨言腹诽,默默收拢腿脚,与沈自钧拉开距离。
曲调转急,一段节奏鲜明的小提琴独奏後,转入恢弘乐章。
病床上的喻宛宛命悬一线,此时乐曲婉转丶轻盈空灵,不过午夜梦回一场,不免令人唏嘘。
正感慨间,乐声忽止,舞台上的人困在一方追光灯下,手足无措。
沈自钧擡头环视会场,没有发现异常:“好端端怎麽停了?”
层层叠叠的议论声从四方涌现,如同潮水,把台上僵立的人围成孤岛。
有人尖声刻薄:“还号称才女呢,我看啊,就是名不副实!”
“活该啊,当衆出洋相。”
“看吧,早些年我就说这人有问题,让我说中了吧!”
“……”
种种冷嘲热讽,把喻宛宛钉死在追光灯下,无所遁形。
“发生什麽事?”沈自钧遥望喻宛宛,发现她浑身颤抖,险些连琴弓都拿不住。
谢谨言皱眉,他记得初春时,喻宛宛参加过一场汇演,表演中出了失误,给她造成很大打击。当时的喻宛宛一度出现厌学情绪,老师们轮番劝慰,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她重拾信心。
如今,躺在病床上的她,依旧深陷在这样一场噩梦中吗?那次演出的阴影,会是造成她坠楼的真正元凶吗?
她焚烧的本子,试图消灭的记忆,又是什麽呢?
沈自钧听罢原委,指着台上女孩,对谢谨言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感知她的情绪,辨别细微波动。谢谨言,如果你真是我需要的人,那麽你一定能凭自己的本事,找到答案。”
谢谨言放松心神,试图感受周边的情绪起伏。
嘈杂的会场里,人心浮动,纷乱交织,要辨别梦境主人的真实心绪,犹如大海捞针。
他听到凉薄奚落,听到恶意嘲讽,还听到冷漠评判丶幸灾乐祸,但是,喻宛宛的心声,如同融入浓墨的一星泪滴,难以寻觅。
他只是个凡人,做不到毫厘之间细分伯仲。
大地颤抖,整个会场摇晃倾斜,人像影影绰绰,仿佛巨震来袭。
沈自钧霍然站起:“这个梦,要塌了——还辨认不出麽?”
谢谨言被他扯住胳膊,拽到身前,目光依旧注视台上呆愣的女孩。
做不到。
如此短的时间,要找出喻宛宛的心声,他办不到!
谢谨言无奈摇头。
沈自钧脸色有一瞬失望,旋即释然:“算了,是我看走眼,先离开这里。”
梦狩遍历凡人梦境,总会遇到一两个对人心分外敏感的,不过,仅仅是敏感而已,若要感知心绪,还远远不够,至于随他深入梦境,就更是不可能的事了。
谢谨言连捕捉喻宛宛的心思都做不到,他不是自己想要的人。
他挥手斥退几个靠近的人影,带着谢谨言,向会场边缘移动,想悄无声息离开这个濒临破碎的梦境。
耳畔忽然听到谢谨言惊讶地“咦”了一声。
“楚思瑾?”
瘦小纤弱的女孩,忽然出现在门口,昏暗的光照在背後,显得阴冷沉郁。
只一眼,女孩剧烈颤抖着,转身跑了出去。
“追上她!”谢谨言大声说。
沈自钧不想多事,梦境将塌,虽然对他不会构成伤害,但是留在这里也捞不到好处,他不想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随她去,这是喻宛宛的梦,梦境崩塌,意识构成的影子自然消散。误入的魂魄,要麽回到各自的梦中,要麽随之醒来,不必管。”
谢谨言抽回胳膊:“她是喻宛宛的好朋友,她怕成那个样子!至少,我们可以——”
衣领被猛然抓住,沈自钧的声音隐隐带着惊喜:“害怕?你感觉得到?”
胸膛涌现莫名悸动,谢谨言捂住胸口,点头:“我一看到她的眼睛,就感觉心口闷闷的发疼——这是害怕的感觉吧?沈自钧,我们可以帮她吗?”
沈自钧大笑,扯住谢谨言,将他挟在身侧,同时飞速追上楚思瑾,一手点住她的额头,指下猝然迸发出强烈白光。
“谢谨言,你今晚,总算给了我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