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钧审视他许久,慢慢松开手:“你最好没对我撒谎。”
他依旧存了疑心。梦境里出现的质问,十分尖利,试问若不是真的心存愧疚,怎会如此?
谢谨言坐起身,擦擦眼角,哑着嗓子回答:“那个人,或许就是她坠楼的原因。”
那人是谁?
显然是石维敬,所谓的发乎情止乎礼,只是遮掩罪行的托词。
第二天,沈自钧将石维敬抵在墙边逼问的时候,也是如此认定。
但是石维敬厉声否认。
“我是对她有好感,但这种被人戳脊梁骨的事,我才没做!天打雷劈也做不出来!”
沈自钧按住他,馀光瞥了眼谢谨言,类似的话,两人都说过,究竟可信不可信呢?
他还是松开了手。
“所以,到底是谁的?”柳荫下,沈自钧转身,一边是石维敬,一边是谢谨言。
两个人,都可疑。
谢谨言盯着石维敬,眼神冷厉。石维敬感到两道意味不善的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身上,他气得哼一声,背倚墙面:“不是我,但我在找人查,她好像遇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事。”
谢谨言没有表情,沈自钧眉心微微一动:“什麽事?”
“具体我不清楚,那人还在查。昨天给我消息,说网上有人传播照片,说是她和几个社会上的人……”後面的话,石维敬没说出口,垂头叹息。
谢谨言闭上眼,神色痛苦,垂在身侧的指节微微发抖。他已经猜到发生过何种事情。
沈自钧也觉惋惜,沉默片刻,说:“所以,上次你没和我说实话?自己找人,什麽时候能查清楚?还不如报警,查个水落石出。”
“不!”石维敬马上否决,“事关她的名声!一旦报警,全毁了,你觉得她能受得了吗?”
若是两厢情愿,身败名裂也是咎由自取,若是强迫,社会对于此类事件,向来对加害者诸多开解,对受害者诸多苛责。身为女子已是原罪,无端受屈,便是品行不端的明证。
没人会怜惜一个弱者要承受的舆论压力,纵然她醒来,也和死去没有差别。
“不查清楚,这个黑锅就你来背,你愿意?”沈自钧反问。
为了旁人名声,赔上自己的声誉和工作,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不值的。沈自钧认定石维敬分得清轻重。一个成年人,总不至于沉溺于情情爱爱里。每个人有自己的责任和背负,他不会为了一个仅仅是“好感”的学生,作出如此牺牲。
石维敬擡眼,楼上就是高三教室。搬入这里之後,他和喻宛宛的接触比先前更多,从诗词歌赋到文学轶闻,他们在廊桥上谈论过多次。天空云卷云舒,风轻云淡,春天到了,柳叶爆开新绿,吐露新芽,婉转的鸟啼惊破春困,叫醒沉睡一冬的花苞。那一日,他送给喻宛宛一本《牡丹亭》。
隔着飞花烂漫,女孩的笑颜宛如昨日,她弯着嘴角,眉眼笼着春日的和煦。
都过去了。
石维敬垂眸,鼻尖已经有了栀子花的香气,夏日盛景将近,可惜那女孩要缺席。
“我准备辞职。”
“一周。”沈自钧忽然说,石维敬诧异地看着他。
谢谨言大致猜到他要做什麽,因此没有出声。
一周,也是魂魄离体後能撑持的极限。若是一周内寻不回喻宛宛的魂魄,现世的她必将死亡,届时无论能否了解实情,石维敬都难辞其咎。
“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们,你放心,不报警,但这件事要弄清楚,给你,给她,一个清白。”
“就一周,如果一周以内她没有醒来,你再考虑辞职。”
沈自钧说得郑重,话语里透着坚毅的意志。石维敬端详他许久,终于点头:“好吧,看在你在主任面前相信我的份上,我信你一次。”
他把那人的联系方式发给谢谨言,然後转身,望着沈自钧:“小沈,这段时间,总觉得你变了好多,原来,你总是喊我‘石哥’的。”
谢谨言低头,手机上显示一串电话号码,化名:飞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