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两个字,他咬得重。
两人有来有往,陈斯语虽然咄咄逼人,但是谢谨言沉着应对,也没让她占到便宜。沈自钧缩在一旁不敢插嘴,反倒是梁毓声看恩师被如此针对,心里不自在,忍不住说:“师姐,这是我老师,我和他在同一门下。我老师脾气好——你该叫他一声师兄的。”
陈斯语晃着酒杯,打量谢谨言:“哦,师兄。”她提起茶壶,给谢谨言倒茶,水流入杯,直至全满。
谢谨言盯着茶杯,眉峰微压,不过没有说话。
“最近啊,冒出不少师兄师姐,都来找我导师攀交情。”陈斯语拈起一颗花生,慢条斯理剥开硬壳,慢慢撕内里的红衣,馀光一直盯着谢谨言,“不过他马上要出门开会,实在忙得很。”
谢谨言颔首:“院领导,又是课题组的带头人,需要应酬的地方很多。”
陈斯语丢开花生,一双眼噙着笑:“所以,有事直说就好,我可以转达。”
谢谨言摇头:“我并没有事求你们。”
陈斯语目光闪过错愕,拂了把刘海:“你真不是为了办事才来的?”
“如果要求人办事,就不会在这里和你说话了。”谢谨言失笑,目光略略扫过周围,喧闹的背景音确实不适合谈事情。
陈斯语的坐姿陡然轻松下来,她瘫在椅子里,拎起酒瓶,喝了一口:“搞得我紧张半天,你也不早说!”她一边说,一边拿起筷子,敲了沈自钧手背一下。
沈自钧一颗花生米没填进嘴里,先蹦到桌上。他往後缩了缩,不敢接话,索性抓了一把花生,佯装殷勤:“我给你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才不稀罕。”陈斯语笑骂,指着刚端上来的小龙虾,“少和我抢点才是正经。”
梁毓声拿起醋瓶:“老师,我给你倒醋。”她熟悉谢谨言的习惯,有意加了不少醋。
谢谨言吃相矜持,只挑爽口的配菜,蘸醋入口。
梁毓声飞快剥虾,雪白的虾肉浸在面前一只小碟里,她把碟子向谢谨言推了推。
陈斯语动作迅速,十指翻飞,酒也喝得爽利。
沈自钧看到小龙虾就两眼放光,恨不能多长两只手齐心协力,可惜经验不足,眼睁睁看到最大的几只虾进了陈斯语和梁毓声的碗里,只得闷声喝酒。
于是他最先醉倒,颠三倒四念着诗句,双眼迷离。
陈斯语捡了枚豆干,往沈自钧嘴里一塞,转过头笑:“酒後失态,见笑了。”
她把沈自钧扶到自己这边的圈椅里歪着,坐到沈自钧方才的位置,对谢谨言笑:“方才态度不好,实在是最近来找导师的人有点多,都打着熟人的幌子,烦得不行。我把你也当成那些人了,抱歉。”
谢谨言举杯,与她轻轻一碰。
“师姐,那些人为什麽找你导师啊?”梁毓声问。
“这不是高考出分了嘛,有些刚刚踩线的,就想走走关系,求个稳。”陈斯语呷口酒,馀光瞄到远处一桌,扬了扬下颌,压低了声音,“喏,那边不就是嘛,林桂芳那一桌,嚣张啊,酒都喝的高档的,打量别人瞎吗?”
谢谨言埋头喝茶,恍若未觉,反倒是沈自钧跟着扭过头,眯着眼:“谁啊,哪个是林桂芳?”
陈斯语撇嘴:“哎呦,喝傻了啊?文学院毕业的,林桂芳你能不认识?醒醒酒再说话吧。”
沈自钧还在嘟囔:“真不认识……”
谢谨言怕他穿帮,放下茶杯,轻声说:“不聊这个,既然是朋友聚会,聊点轻松的。”
“打听一点消息,不好吗?”陈斯语笑着摇摇酒杯,“不想知道点门路,介绍给学生们,以备不时之需?”
谢谨言正色道:“做人要行得正,有才无德,德必助其奸。我不希望他们还未进入大学,先学到这个。”
陈斯语盯了他两眼,唇边绽开笑容:“师兄说得是。”她起身给谢谨言添茶,这回是七分满。
沈自钧眼睛几乎蓄了雾,伏在桌上,拿筷子夹花生米,他手上没个准,筷子戳了几次,把几颗花生戳到梁毓声那边。他伸手去捡,又被梁毓声的手机勾住视线,笨手笨脚去按。
梁毓声发现他点开手机屏幕,急忙抢过来,嗔一句:“别人的手机,你瞎摆弄什麽?”
“谢谨言就让我玩。”沈自钧说话含糊,视线也迷离,瞅见屏幕上一晃而过的人影,忽然打起精神,“谁啊,男朋友?”
梁毓声白他一眼:“男你妹。”
“啊?你妹是男的?”
陈斯语开怀大笑:“师妹,这个明星我也在追,马上有部剧要上,到时候一起看。”
梁毓声应下,转过脸,望着趴在桌上半睡半醒的沈自钧,心头一团疑云渐渐浓重。趁谢谨言和陈斯语结账,她望着尚未从微醺中缓过神的沈自钧,冷不丁问:“听说沈老师是临城大学毕业的,消夏音乐节参加过吗?是不是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