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钧迷迷糊糊,眼睛都睁不开:“是啊,特别好玩。”
“当时我还逃课去了呢,林桂芳老师的课特别没意思,每次来上课的人,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沈自钧点头:“是啊。”
“图书馆附近的海棠花特别好看,一到春天,拍照的学生一堆堆的,你去过吗?”
“嗯,去过。”
梁毓声缓缓起身,居高临下:“你不是临城大学的人。”
谢谨言送走陈斯语,刚走回桌边,就听到梁毓声的质问,顿时芒刺在背,急得按住她:“你乱说什麽?”
“他不是临城大学毕业的!学校的事他全不知道!”梁毓声争辩,担忧地抓住谢谨言的衣袖,“老师,他到底是什麽人?”
消夏音乐节是假的,元旦音乐节才是真,图书馆附近从未栽种海棠,更不可能有衆多学生前去拍照,那里向来冷清,至于林桂芳……她瞥见沈自钧酒後晕红的脸颊,方才懵懂的表情不似作僞。可林桂芳的文学鉴赏课是热门课程,连她都慕名旁听过,沈自钧是文学院的学生,他怎麽可能不知道,甚至不认识林桂芳?
联想到先前所见,沈自钧不懂“发烧”,不记得“老地方”,他身上存在诸多疑点,他到底是谁?恩师一向独来独往,这个人僞装临城大学的校友,整日追在他身旁,究竟有何图谋?
“这个人有问题。”她望向谢谨言,眼神急切,恨不能把满心担忧剖出来看,“老师,您不能再和他在一起了!”
谢谨言垂下眼皮,薄薄的皮肉下,藏着难解的心思,他回望梁毓声,嗓音里含着复杂的情绪:“毓声,不要问了。”
这一切既然已经开始,就不可能随心止步,自己已然入局,又岂是简单分离就可以作结的?
梁毓声坚持:“他来历不明,鬼鬼祟祟的,谁知道在图谋什麽!”
她用词尖锐,沈自钧虽然头脑混沌,也知道来者不善,当即反唇相讥:“图谋?你自己看看,谢谨言有什麽值得我图谋的?图财还是图色?嗯?”
距离较近的两桌人听到争执,投来看戏的目光。谢谨言窘迫,当即制止两人争吵,命梁毓声帮忙,拖着沈自钧,来到车上。
车门一关,隔绝外界喧闹,未等谢谨言搪塞,沈自钧率先坦白:“我来自梦中。”
“你有病吗!?”
“有病。”
谢谨言和梁毓声对视一眼,重新盯住沈自钧。
沈自钧第二句:“谢谨言知道。”
“他在胡说。”
“为什麽找上他?”
谢谨言转向梁毓声:“别听他的!”
沈自钧第三句:“我感知不到梦中情绪起伏,他在帮我。”
谢谨言捶了把座椅:“你能不能别说了。”
梁毓声转转眼睛,擡起手,亮出掌心:“所以,我梦到拔刀砍了那个人,不是纯粹在做梦?”
谢谨言连遮掩的心都没了,推沈自钧的肩膀:“你爱说,就说吧。”
于是,醉酒後大着舌头的沈自钧,含含糊糊讲述了梦中往事。梁毓声锁着眉,静静听着,在涉及到谢谨言的内容时,她咬住下唇,担忧地看向恩师。
“带上我,一起。”她提出要求。
谢谨言想都不想,立即阻止:“不要胡闹。”
梦中诡谲难测,只他一人,已是几次遇险,若是继续深入,谁知会不会有更险恶的危机潜伏?把梁毓声牵扯进来,太过冒险,谁也不能保证她的安全。
然而梁毓声坚持,这个固执的姑娘,一旦认定一件事,便是铁了心不肯回头。
既然谢谨言敢去,那麽她也不肯畏怯退缩。
沈自钧迷蒙中窥见她的坚定,面容虽然稚嫩,双眼却坦荡真挚。他喜爱这样的眼神,被镇在荼津下的虚无岁月间,他就是借着记忆中那道清澈如泉的目光,一次次摆脱暴虐的吞噬。
“这就凭你的本事了。谢谨言能进入梦中,靠的是我的灵气协助,而你,有什麽呢?”他不顾谢谨言的阻拦,点点头,指向梁毓声的心口,“想一想,自己有什麽强烈的丶必须进入梦中的情感吧,只要心意足够诚恳,相信你能找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