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证一角顺着脸颊,缓缓滑到脖颈,又来到胸口,隐隐有向下的趋势……
“黑痣”笑嘻嘻问:“你真比我大吗?”
谢谨言含着怒气:“滚开!”
“好了,这点玩笑都开不起。”身份证撤下去。“黑痣”抱着胳膊起身,收了嬉笑的表情,细长的眼里只剩阴狠之色:“谢谨言,本来我不想插手的,不过呢,你砸伤我,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
他亮出胳膊,上面划痕交错,还在渗血。谢谨言想起,自己搏斗时抓过碎砖,混乱中,应当砸在了他的身上。
“你求我一个,我就放过你,怎样?”
谢谨言反问:“求?”
“黑痣”擡起腿,不轻不重,踢着谢谨言的腿:“看你这麽烈,应该很少求人吧?只要你求我几句,把我哄高兴了,没准儿啊……”
他压下嗓子,俯身谢谨言耳边说:“我还能让你痛快痛快。”
谢谨言擡起眼皮:“你属什麽的?”
“什麽?”
“你属什麽?”谢谨言再问。
“黑痣”捏着他的耳垂,笑:“和这个有关系吗?”
“我猜你属猫。”
“黑痣”笑出声:“好歹是个读过书的,谁会属猫?”
谢谨言也笑了:“对啊,人不会属猫嘛。”
“人”这个字,他咬得慢且重,带着嘲讽的意味。
眼前猛地一阵风过,“啪”地落下一记耳光。
“还敢骂我。”“黑痣”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扬起脸。
谢谨言不得不随着他的动作仰颈,头顶灯光刺眼,他闭上眼睛,继续说:“猫嘛,都是玩弄够了,再一口吞下。你呢?”
“黑痣”怒气冲冲,擡手又甩他一个耳光:“找死!”
谢谨言跌坐回去,脑後和掌心疼得剧烈,他没晕过去,冷冷反问:“难道求你就能活?”
自从他认出那人脸上黑痣那一刻,就清楚地知晓,这些人绝不可能让自己活着离开。
这群人就是冲着他来的。篮球场那次偶遇,必然招来忌惮,这些人生怕恶行败露,因此一不做二不休,打算把知悉内情的自己清理干净。
求不求都是死,何必抱着渺茫的希望,再把尊严奉上,任其践踏?
“黑痣”被窥破心思,恼羞成怒。他向来乖戾,以折磨人取乐,最喜吊着一丝希望逗弄猎物,等对方千方百计迎合屈就,再毫不留情扼杀殆尽。
谢谨言形容得不错,他是猫,而且是只性情暴虐的野猫。
臣服顺从不足以满足他的征服欲,他渴望混着血肉的凌虐和玩弄,他想要更强烈的挣扎刺激。
可是谢谨言的话粉碎了他的希冀,他不能指望愚弄这个男人,对方把他的隐欲瞧得分明,他骗不了他。
因此他恼羞成怒。
“谢谨言,你有骨气。”他气急败坏地来回踱步,忽然停在谢谨言面前,歪着脸露出一个轻浮的笑。
他俯身扯开谢谨言的衣领,掐捏那些红痕,讥嘲道:“不过,你装出一副刚烈模样给谁看?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怎麽来的——”
粗野的动作擦过皮肤,惹得谢谨言泄出几声低喘,耳畔的声音更含了得意:“玩那个的时候烫的吧?看不出来啊,路子还挺野。”
“不是硬气吗?等到我手里,看你能硬到什麽时候!”
鞋尖猛地踩到膝盖,碾了过去。谢谨言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嘶哑短促的尖叫。
躺在门口打盹的人一骨碌翻身爬起,跑进屋里:“川哥,他醒了!”
沈自钧的呼吸被那声模糊的惊叫捏住了,他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猛然抓住面前的泥土,五指深深嵌入土中。
梁毓声几乎就要哭着冲出去。沈自钧把她搂在身前,拍着她的肩膀,不住安抚。
虽然他连自身惶恐都无法按下。
谢谨言还活着,或许这是唯一能够安抚他的讯息。可是那声喊叫之後,再无声息,他的心不由得高高悬起,紧邻万丈深渊。
谢谨言到底怎样了?那些人对他做了什麽?然後呢?他还活着吗?
沈自钧越想越怕,一咬牙,就要从藏身的田埂後跳出来。
“不行!”梁毓声拉住他的胳膊,满脸是泪,“现在他们都在里面,你一个人进去,救不了人还会害了他!”
“他疼成这个样子,我忍不了!”沈自钧嗓音低沉,因为过度紧张,有些嘶哑。
那一晚,谢谨言疼得翻来覆去也不肯出声。他分明是好强的丶倔强的,宁肯忍着,也不肯露出狼狈模样。可是那声惊叫是如此凄惶,若不是承受不住,他怎会如此?
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