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连串问了这麽多问题,本以为谢谨言会回他一句“无聊”,谁知静默良久,温沉沉的声音飘进耳朵,却是长长的回忆。
“他们最疼我了……”
“除夕夜给我买糖葫芦,酸甜酸甜的。妈妈牵着我的手,出去看烟花,她的手,包在我的手外面,很温暖……”
沈自钧忍不住笑:“除夕夜有糖葫芦卖?”
“有的。还有鞭炮,妹妹和我溜出去买,还要防备奶奶看到。奶奶一拿扫帚,我们就躲到二叔家,二婶会拿点心哄我,护着我们,不让奶奶训我……”
沈自钧莞尔。
“锦秋嘴馋,我兜里常装着糖,她在我旁边,一边走,一边摸,包装纸塞给我装着……除夕夜吃饺子,准有一个糖饺子,专门留给她。”
“给你留吗?”沈自钧问。
“奶奶分,一人一个,都有福气。”谢谨言的声音接近呓语。
“爷爷教我们写字,横平竖直……”说到这里,谢谨言陷入短暂的朦胧,沈自钧以为他睡了,正理好被子准备入眠,耳边又传来叙述,“每到过年,春联都是我写,‘春满乾坤’,爷爷叫我贴上……抱着我,说左手写的,比右手还强……”
沈自钧倏然睁眼,异常的冰凉从胸口蔓延开,他在发抖。
“姑姑给的话梅糖,好酸……酸的好,多加醋,就不会有人……”谢谨言已经意识不清了,含糊念了声“配不上”,再没了下文。
沈自钧瞪着雪白的天花板,凝神好久,掌心慢慢捂住眼睛。
从来没有人牵你的手,观赏烟花灿烂,从没有人颔首赞许,说你字迹端庄,更没有人和颜悦色,对你敞开怀抱。
从来都没有,这都是你给自己编织的幻梦。
可是梦再好,也是泡影,也终将醒来。从未有过的事情,难道会因为殷切的期盼成真?
不会的。
除了我,梦中任何一个幻影,都不可能踏足现实,真切陪伴在你身边。
我愿真心待你,不离不弃。
那麽,能否请你同样以真心待我,披心相付?不是遮遮掩掩,而是和盘托出?
“谨言,那个姑娘是谁呢?”他放缓了语调,想要一个答案,却担心惊醒梦中人。黑暗中,他凝视谢谨言鼻梁侧影,眼中希望与忐忑并存。
许久的沉寂。
沈自眸光深邃,悬在半空的手没有抚上那人的肩膀,而是紧握成拳,手背筋脉绽起。他长久地凝望着,目光含着隐欲,唇瓣翕动,无声念道:
你只能是我的。
回程的车票并不好买,两人买的站票,车上人多,他们躲到车厢连接处,大眼瞪小眼。
沈自钧受不了晃晃荡荡的感觉,他腿软丶头晕,整个人好像站在汪洋大海中间,抓不到一根定身之物。
于是他很没脸面地,晕车了。
谢谨言勉强把他挤在角落里,从兜里摸出个橘子:“这个醒神,自己剥。”
沈自钧忍着反胃剥橘子,奈何头重脚轻,列车刚好制动,他踉跄一下,橘子脱手,滚到一位抱孩子的女子脚边。
谢谨言稳住沈自钧,去捡橘子,早有一只手先拾了起来。
女子一手抱着孩子,一手递过橘子,怀里的孩子不老实,扭了扭胳膊,手里的花猫玩偶掉下来。
谢谨言和那女子相视一笑,捡起那玩偶,递给孩子。
孩子就在这时突然哭起来,女子顾不得接,搂住孩子,柔声哄劝,可是孩子哭得更加厉害。
“乖啊,刚上车不是不怕吗?不哭不哭啊……”女子换个姿势,轻轻拍打,奈何孩子哭得更凶,张开手挥舞着,想要旁边的父亲抱。
谢谨言见状,把猫送到孩子面前,帮忙哄劝。却没料想,孩子泪眼朦胧瞅了他一眼,竟嚎啕大哭,声音甚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