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两个手忙脚乱哄孩子。谢谨言尴尬地收回胳膊,他向来招孩子喜欢,上次回家,邻座孩童哭闹不休,还是他帮忙哄的,怎麽这回……
他捏着猫,试着又朝孩童送了送。孩子本来稍有平复,瞧见他,转身投在父亲怀里,哭的喘不上气来。
“这孩子,平时不爱哭的,今天是怎麽了?”女子帮孩子擦眼泪,夫妻两个对视一眼,皆是困惑不解。
四周传来不满声,谢谨言再不敢上前,把猫递给女子,看她左右摆弄,哄得孩子止哭,默默转身。路过镜子的时候,他脚步一顿。
镜中人容貌端正,虽然前日没睡好,眼底透着倦懒,但眸光并不阴戾,弯着眼睛笑的时候,还算和气。
孩子为什麽会怕他呢?
谢谨言向镜前又凑近了点,仔细瞧着镜中人。
他于列车前行的奔涌轰鸣中,忽然想起儿时听过的传闻——传说人之将死,魂魄不定,常有离身征兆。倘若这时候拍照留影,往往模糊不清,拍不出人像,不知情的只道是曝光问题,实则是魂魄摇曳,定不住身。这种魂魄离身之兆,除非能人异士,成人一般是瞧不见的,孩童眼神通透明澈,往往可以看出这种异变。
他们心思澄澈,未曾见过这等情状,会害怕,会哭泣……
手指抚上镜中人阴郁的眉眼,难不成……
“在想什麽?”一声轻唤打断他的沉思,沈自钧揉着额头,俯身打湿一张纸巾,贴在脑门上。
谢谨言的思绪被打断,强笑道:“没事,看到有黑眼圈,想到几天没睡好了。”
沈自钧就着谢谨言的手仔细瞧了瞧镜子,也笑:“确实,总以为在家里能睡个好觉,结果你还不如我睡得踏实。”
他拿出两个苹果,在水龙头下洗着。
谢谨言忽然说:“把苹果送给那对夫妻吧。”
沈自钧头也不擡:“为什麽?”
“我长得太丑,吓哭了人家孩子。”
沈自钧愕然盯着镜中人影:“……”
这话也就骗骗瞎子。
鉴于谢谨言“吓哭孩子”的长相,他不好硬着头皮往人家面前凑,送苹果的事,还得劳烦沈自钧。
谢谨言搀着沈自钧,来到夫妻俩面前,他侧身躲在沈自钧身後,借着肩膀遮掩,打量孩子。
夫妻两个很客气,只当自家孩子闹情绪,没有迁怒谢谨言。他们道过谢,回送了两个芒果。沈自钧接过,满足地吸了口热烈果香,眉开眼笑。
孩子见到红艳艳的苹果,伸手去摸,小脸残留哭闹後的红晕,眼角泪珠未干。
不过他并不害怕沈自钧,相反,见到陌生人,反而好奇地拽他的衣袖。
孩子妈妈解释:“这孩子脾气好,见了谁都笑嘻嘻的。”
谢谨言从沈自钧身後露出半张脸,小心翼翼。
孩子一见他,翘着的小嘴又有下撇的样子。谢谨言急忙躲闪,此时车厢微微倾斜,沈自钧晕车,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这下躲不掉了,谢谨言硬着头皮,低下头,打算再迎接一波孩子的哭闹。
“那,我们走了。”耳边没有嘈杂,沈自钧清亮的嗓音和那对夫妻告别。
没,没哭?
谢谨言不敢相信,扭头去瞧那孩子捧着苹果的欢喜样子,走过镜子的时候,着意朝镜子里看了又看。
沈自钧戏谑:“丑哭了?”
谢谨言愣神:“没。”腕上热度不退,沈自钧扶着他,走向车门一角:“头晕,你好好扶着我,要不然……我哭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