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根本不喜欢他。”缠斗间隙,“谢谨言”忽然轻哂。
“胡说!”
“别骗自己了,你在意的,只是那段永远无法挽回的过去而已。”隔着刀锋,一双杏眸精明锐利,直击心底,“贪恋过往,逃避罪孽,妄想通过虚僞的情爱获得谅解——梦狩啊梦狩,说到底,你并不是人,人类的爱恨纠葛你不懂。你爱的人,从头到尾只有自己。”
折扇逼面,沈自钧奋力格挡,嗓音因为愤怒而扭曲:“你胡说!我喜欢的人是他!与前世无关!”
“那麽,为何看到景衡的记忆,你会那麽震惊,那麽悔恨?”
景衡?沈自钧一怔。
“他时常撑一把黑色的伞,与游魂为伍。”
原来他叫做景衡。
梦中相伴,他们赏玩过雪景,追逐过落花,相谈甚欢。孩子始终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直到身殒火海,原来他叫做景衡。
一瞬间的怅然没能逃过“谢谨言”的眼睛,他悠悠笑着:“你果然更在意那段过去。所谓喜爱,不过是掺杂了愧疚的不甘而已,你根本不懂爱为何物。就算是对景衡……”
他顿了顿,猝然扬扇劈下:“难道就是真的喜爱吗?怕不见得吧。”
沈自钧躲开凌厉冰霜,以刀身为屏,划开炎炎烈火:“一派胡言!”
“哈哈哈……如果喜爱,怎会轻而易举相信背叛?又怎会起了杀心,或是行折辱之事?你对景衡和谢谨言都不是喜爱,只是简单的占有和欲念!”
沈自钧怒不可遏,提刀横扫:“闭嘴,闭嘴!”
“你就不好奇,为什麽我诱惑谢谨言,诱惑梁毓声,唯独诱惑不了你?因为我根本察觉不到你的思慕之心。”
“谢谨言”忽然说。
沈自钧心口蓦然一沉:没有思慕之心……难道他对谢谨言……
“谢谨言”摸着自己的脸,一派了然神色:“你喜欢的只是他的脸吧?我毁了他的容貌,你就不喜欢了?”
“沈自钧,你所说的深爱,不过是见色起意!”
沈自钧厉声喝道:“你胡说!”
回应他的是一句冰冷嗤嘲:“那就让你看看,真正的思慕,该是什麽模样吧。”
藤蔓簇拥,沈自钧拼命劈斩,冷不防迎面一点寒芒,梁毓声手持尖刺,目光冷峻,与“谢谨言”一道展开攻势。
局面急转直下,沈自钧以一敌二,又有掣肘,身上又添几道创伤。
“梁毓声,给我醒过来!不要被他控制!”他连声呼喝,却无论如何不能痛下死手,前世铸成大错,他再不愿重蹈覆辙。
梁毓声似乎还保有神志,努力与掌控自己的力量相抗,手中一根尖刺时而化为发簪模样,时而化为嫩绿细枝,一朵月季盈盈初绽……
沈自钧心中千头万绪,又暖又痛。
赤色发簪,曾是月影手持之物,刺中谢谨言後,曾在他手中幻化成型,如今……又出现在梁毓声手里。
恰似心中念君意,盘绕无尽难绝期。
原来这就是所谓“思慕之心”,情动缘起,一草一木莫不可怜,收束情丝千万种。
前世刺入胸口的发簪,想必也是由此而来。
原来,在久远前的春花三月,飒飒梨雨中,孩童对梦狩的倾慕,已如春草滋生。
穿越了背叛丶相残丶狰狞的过往,思念扭曲至此,却依旧保留着最初相遇时一点纯粹,痴心不改……
燕归,君不归。
他如何下得了手?
耳畔有风声猎猎,藤蔓呼啸,“谢谨言”的嘲笑宛如尖刀,扎进心窝。
梁毓声乘风落下,神色痛楚,掌心尖刺凌然。
沈自钧咬紧牙关,他必须做出选择,无论梁毓声或是谢谨言,又或者景衡和谢谨言——他似乎永远不能两全。
可他不甘心!
正因为不甘心,所以折扇凌空拍下的一瞬,他没有躲。彻骨冰寒流窜经脉,几乎在同时,藤枝缠缚,他战栗着搂过去,强行汇聚灵气,催发业火——
焚灵之痛难捱片刻,“谢谨言”腰部被死死抱住,难以挣脱,急怒之下举起折扇,直插沈自钧的眼窝!
“去死吧!”
动作忽然一顿,整个人动弹不得——梁毓声手握黑刃,径直捅进“谢谨言”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