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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昏暗中，两张全然陌生的脸阴沉沉地半隐半现、模糊难清。

黑乎乎的墙面上挂满了木刺、重锤、尖刀、皮鞭一类的刑具，地上积着肮脏污秽的水洼，空气中尽是潮湿和腐坏的气息。

呼吸声愈发急促、沉重，她极力地压抑着，寒冷渗入骨髓。

“这么快就醒了？有功夫傍身就是不一样。”

赵明露出邪狞的笑容，抓起她头上的发髻，强迫她仰起脸。

“这迷药可是我命人特意调配的，寻常人中了，不睡个三天三夜是不会醒的，没承想，你却轻易解了。”

“屠敦说你有几下真本事，我原还不信，如此再看，你竟不是个花拳绣腿。好在我父谨慎，命我又将药劲加强，只需片刻便能放倒一头壮牛，不怕你不中招。”

素萋虽解了药性，但浑身仍是疲软匮乏，毫无还手之力。

只见她目光如刀、秀眉倒挂，啐出一口带血的沫子，冷冷唾弃道：“卑鄙小人！”

“哈、哈哈——”

赵明忽地仰天大笑：“什么卑鄙不卑鄙的，说话别那么难听，这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可知道？”

她怒视着眼前这个厚颜无耻之人，见他这般疯魔，也懒得再费口舌，转而将视线投向另一道晦暗的人影，冷静开口：“你就是晋国的中军将？”

那人阴冷一笑，奇道：“你不怕我？”

“有何可怕？”

素萋怒目圆瞪。

“呵，果然有些胆量。”

他转身几步迈上台阶，在一处高位上坐了下来，慢慢悠悠道：“既你已然知晓，也没什么好瞒的。不错，我确实是晋国统御三军的中军将。”

“那你呢？你就是楚国公主吧？”

素萋摇摇头，冷笑道：“抱歉，坏你美梦了。我乃一介卑贱之人，才不是什么楚国金枝玉叶的公主。”

“又是个嘴硬的！”

赵明气势汹汹道：“我看不把你扒光，你是不会怕了。”

他撂下狠话，抬手扯开素萋的衣领。

这一瞬间，无疾不知哪来的力气，发出声嘶力竭的呼喊：“赵明，你给我放开她，放开她！听见没有！放开！”

他滚在地上拼命挣扎，额头被粗糙的地缝磨花，划出许多细小的血口子，鼻青脸肿的脸上又添几道鲜红。

素萋的一颗心都被狠狠揪着，目光紧追无疾，根本无暇顾及赵明的放肆，更别提出手反抗。

与此同时，她胸前的凤钗乍然落了下来，断了线的金珠噼里啪啦滚出一地，傲然挺立的金凤蓦然散了半只翅膀。

暴室里的火光摇动，冷风阴森，高位上那道魁伟的身影，显得诡异极了。

他低睨了一眼地上闪闪的金光，神色威严道：“若非楚国的公主，何来的金珠凤钗？”

素萋咬牙切齿，对凤钗的来历只字不提，只道：“我没骗你。”

“哼。”

中军将冷道：“此乃楚国公主出嫁时陪嫁的东西，当初一经打造，便轰动了举国上下。”

“那些楚地蛮人没见过世面，得了这宝物高兴得四处吹嘘，一次周边诸国前往郢都会盟，宴席之上，楚王命人取出了这枚凤钗炫耀，在场可有不少人亲眼见过，试问谁人不知这金珠凤钗和楚国王室的渊源？”

“你说，楚国如此视作国宝的物件，你如何会有的？”

素萋暗暗咬牙、悔恨不已，早知还有这层因果在里面，她死活也不会收下这枚金珠凤钗。

她想过芈仪大方，可没想过竟会有如此大方，大方到能将无价之宝拱手送给她这个不相干的人。

也难怪屠敦会像个嗅着肉的疯狗似的，对她穷追不舍。如今想来，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本想扯个幌子瞒过去，只说那凤钗是假的也就罢了。

可转念一想，屠敦是个什么人？一个游历四海、见多识广的商人，不仅早就练出了一双火眼，更是鲜少失算过。他心里自是打好了一杆算盘的，若不是有十成十的把握，又怎敢轻易来找中军将投案。

事到如今，她就是口若悬河地编出花来也无济于事。

就以眼下晋楚之间的情形来说，中军将一职身居晋国高位，一旦认定她是个楚人，还是楚国尊贵的公主，便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到时候不仅是她，就连子晏他们也会受到牵连。

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他们坐实了这莫须有的身份。若是坐实，他们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利用她制衡楚国。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楚国公主，楚国又怎会因此甘愿受晋国挟制。

届时双方对阵，真相大白，她没了价值，也是必死无疑。

她落得一死尚且事小，若两方由此结下误会，引发战祸，她岂不成了天下的罪人。

思及至此，她只好冷静道：“不管你信不信，这凤钗确实不是我的。”

“况且，我既不会说一句楚国话，也没有楚人的口音，你们凭何认定我是楚人？”

赵明哂笑道：“喏，这个……”

他用脚尖点了点趴在地上的无疾，继而道：“他也是一句晋国话都不会说，更没有晋人的口音，可他不还是货真价实的中军将之子？”

“身份这种事，和言语无关。身份可以隐藏，言语可以伪装，只有证据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