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公子说的“都随她意”,言下之意就是除此之外,再没第三种选择。
素萋深知,就以公子的好洁程度,若不把那身污泥换下,他定不会允许她踏进帐中半步。
也罢,穿着总比裸着强。
于是,她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
每一步都挪得万分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地倾斜,那挂在身上的宽大长袍便会不留情面地滑到地上。
见她半天也没挪出屏风,公子有些不耐烦道:“好了吗?再不侍食,饭菜都凉了。”
她在心里暗骂一声,捞紧腰裙,护住胸前,手忙脚乱地走了出来。
顷刻,公子的眼神凝住了,仿佛蒙上一层薄霜,再也无法消退。
她在他的注视中,垂眉顺目地捧着托盘,徐缓走至身前。
“公子请用食。”
公子慌乱地移开视线,极不自在地清了清嗓门,道:“摆着吧。”
“是。”
她错身走过公子身边,去到主位的案几前,跪坐下去,将托盘中的器皿一应摆放整齐。
不知怎的,她只觉得身后涌起一股灼热,肆无忌惮地在她袒露的后背上游走。
她略显局促地敛下眼眸,装作毫不察觉地问:t“公子想先用什么?”
身后之人许久没有出声,唯有沉闷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传来。
公子撩袍挥袖,款款落座,受过箭伤的上半身依旧挺立,可脸色却一改沉稳,露出一丝不平。
见他始终没有发话,她便也不愿再问,只凭着自己的意思,舀上一碗羹汤,俯身呈到他面前。
只这一俯身,不经意地让胸前的深邃幽暗恍然变得清透明亮。
公子滚了滚喉头,哑着声音道:“坐直。”
她红着脸不敢应声,赶忙把身子挺直,只是头还低低地垂着,极力隐藏起那抹恼人的绯红。
公子闷声接过她递来的羹碗,捏起金匙搅动热羹,匙柄无意间擦过碗边,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之声。
如此脆响半晌,也没听见饮汤的声音。
素萋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恰巧撞上公子那双迷离的桃花眼。
她飞快别过视线,没话找话似的打破古怪的气氛,说道:“公子当真要攻打蔡国?”
公子冷下眸子,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蔡国危机,在会盟诸国看来不过咎由自取。
既与齐国结盟,转头又与楚国立下婚约,此般吃里扒外,视盟约如粪土。齐国若不给点教训,众盟国又怎会服他?
这位霸主的将来,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公子这一棋,素萋心知其意。
但蔡国毕竟是她的母国,纵使再牵强附会的由头,也是因她而起。
若不是她在会盟宴上出尽风头,让众国诸侯都记住了她是个蔡人。如今也不会牵连蔡国,把母国逼入两难之境。
蔡君说要破局,必要从源头楚国下手。
这段日子,她也算想清明了。
若要解除困境,这实实在在的源头还是她自己。
于是,她道:“可妾是个蔡人,蔡国是妾的母国。”
公子平静道:“虽为母国,却未曾养育过你许多,有无也都一样。”
素萋不动声色地低垂眉眼,指尖在华丽的袍裾上攥得发白,金丝细线绣成的勾云纹深深嵌入长掌心,在心底映上一道道裂纹。
她紧抿着唇瓣,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坚定地站起身,接着,苍白颤抖的手,缓缓伸向腰上的绳结。
“你、你这是做什么?”
公子手中的羹碗蓦地一斜,滚烫的羹汤霎时洒了出来,一点一滴地落在他衣料纤薄的腿上。可他好似并未察觉,全然不顾身下的狼狈,瞳孔颤动地凝视着她。
她轻柔地挑开腰带一角,带了几分媚态道:“做个妓子该做的。”
她本就是个妓子,女闾的出身亦是她一生的烙印。
不仅音娘,就连公子也曾对她说过。
妓子没有贞操。
身体就是她最有力的武器,必要时刻也是最稳妥的筹码。
为母国做一回妓子,没什么不好。
只要公子还贪图她的身子,她便有扳回一成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