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灵回廊(下)
光柱艰难地顺着那斗柄虚指的方位移动……艰难地扫过厚厚霉烂的囍字海洋……最终,停留在北墙靠近地面角落、几片因为潮湿而翘边剥落的囍字底下。
在那里,靠近墙根的位置,囍字似乎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一角。
光柱颤抖着聚焦过去。
一张折迭起来的、泛黄变脆的旧纸。看上去像是……一张老式的婚书!
它就那么突兀地,压在一张更破旧的囍字下面。像是被谁匆匆塞进去,又被时间遗忘了。
干尸阵、诡异的红绳指向、一墙霉烂的囍字、藏着的婚书……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叶清弦的脑子里盘旋不去——这婚书上的名字,会不会……
她艰难地弯腰,用还能活动的右手,颤抖着、极其小心地拨开那些翘起的、满是霉菌的陈旧囍字纸张。屏住呼吸,尽量不去触碰那些散发着污秽气息的霉烂东西。
指尖终于触到了那张泛黄的脆纸边缘。
冰凉的,滑腻的触感。
她的心提到嗓子眼,猛地用力一抽!
那脆弱的纸张被扯了出来!折迭的婚书瞬间在她手中展开。
手机惨白的光线像舞台的聚光灯,死死地打在泛黄的纸面上。
两个名字。用褪色的、有些模糊却还能辨认的毛笔字清晰地并列着。
左侧:江临
右侧:叶晚筝
叶清弦眼前一黑,耳朵里嗡的一声巨响,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这个名字!她绝不会认错!那是她母亲的名字!户籍档案上、外公的族谱上,都清晰地写着的名字!
新郎是江临?新娘是她的母亲?!
胸口的灼烫感瞬间爆开!不是温暖,是滚烫的烙铁!是那枚长命锁在极度恐惧和真相冲击下的疯狂共鸣!滚烫得让她感觉胸口的皮肉都要被灼穿!
她的手像犯了疟疾一样剧烈地抖,手机光柱疯狂跳跃,抖得满墙囍字都在扭曲晃动。她强迫自己深吸那令人窒息的恶臭空气,视线死死下移,看向婚书的下方。
没有日期,没有证婚人。最下角,留了一句用笔力极其狠辣、几乎是刻进纸背里的小字,像是某种狰狞的注释,又像是一句恶毒的诅咒!
那字迹的颜色却不是墨汁,而是凝固干涸的、暗沉到发黑的——血迹!
“借容器之胎,镇邪骨百年”
容器?容器之胎?!镇邪骨?!百年?!
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死死地扯在那干涸发黑的血字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大脑!
容器!胎!那本油浸人皮书册里,“骨婆赐‘容器’印”,还有那个被九铃环绕的胚胎图案……她一直贴身戴着的、母亲留下的长命锁!那图案!
一股冰冷彻骨、如同深渊寒气般的巨大恐惧轰然降临!真相近在咫尺,却恐怖得令人肝胆俱裂!母亲为什么是新娘?为什么是“容器”?外公……姑母……他们在她出生前,到底做了什么交易?!母亲不是失踪,而是成为了这个“容器之胎”的载体,然后……镇住了那个“邪骨”百年?!那邪骨……难道是……那个叫江临的家伙?!
就在她全身血液逆流、心神剧震的瞬间!
脚下的地面,毫无预兆地猛地一软!
不是塌陷的声音,是地板木质结构突然断裂粉碎的巨响!脚下的地板根本承受不住任何重量般瞬间崩塌粉碎!仿佛那根本不是木头,而是一层薄冰!
“啊——————!!”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下坠感如同巨灵之神的铁拳狠狠攥住了叶清弦的全身!心脏瞬间沉入冰冷的深渊谷底!眼前的光源——那只手机在剧烈的坠落下脱手飞出,像一颗坠落的流星般翻滚着落向下方更深沉的黑暗,只留下几道惨白色的光斑轨迹在空中疯狂旋转下坠,然后啪地一声撞在下方某个硬物上,熄灭!
彻底的黑暗!
极速的坠落!风在耳边如同鬼嚎!失重的恐惧、心脏被掏空的冰冷,伴随着那股从下方汹涌而来的、千百倍更加浓烈、更加恶毒、能熏死大象的恐怖恶臭气浪,将她彻底吞没!
撞击感。并不算特别疼,更像是砸进了一大滩厚实粘稠的淤泥里。
没有骨折的剧痛,没有碰撞的坚硬。但那股恶臭,那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尸体高度腐败、血肉融烂成浆、亿万蛆虫疯狂涌动蒸腾出的地狱腥气,瞬间如同实质的胶水,糊满了她全身每一个毛孔!口鼻被瞬间灌满!眼泪鼻涕控制不住地狂涌而出!
恶心!窒息!死亡的冰冷和腐臭的毒气疯狂地侵袭!
叶清弦趴在厚厚的、冰冷滑腻的“淤泥”里,彻底失去了光源,眼前是纯粹的、没有一丝光明的漆黑地狱。恶臭灌满了她的脑袋,浑身又冷又腻。她甚至能感觉到身下这滩“淤泥”微微蠕动的触感,像有无数的细小东西在下面爬!
胃里的东西再也压制不住。
“呕——!!”
她猛地翻身侧开,疯狂地呕吐起来。吐得撕心裂肺,苦胆汁都呕了出来。冰冷的“淤泥”糊在脸上、脖子上,粘腻的感觉让她更加崩溃。
她几乎是爬着,挣扎着想离开这片可怕的“污池”。指甲抠在坚硬冰冷的东西上,像是某种凸起的碎石块?
指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像踩碎了鸡蛋壳,又像是掰断了……一根脆嫩的小树枝?
这声音在这死寂的地底极其刺耳。
叶清弦的动作瞬间僵住!
在刚刚呕吐后短暂而剧烈的喘息中,一种比腐臭更加尖锐、更加毛骨悚然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缠上了她的脊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