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有前几日的猜疑,但敖来恩是公事公办,二人并无嫌隙,贺云津反倒十分敬他。
秦维勉府中自有一处演武之地,此时早已准备齐全,各式武器列于一旁,敖来恩引贺云津到此,便着人请秦维勉。
天色仍未大亮,正是蒙昧之时,冷气扑面,倒觉凛冽清爽。贺云津无事,便在兵器旁逐一欣赏。皇家所用的东西自是极好,诸般兵器无一不利。
秦维勉来时便见贺云津立于拂晓天色之中,取下一柄长剑,对着火把欣赏。见他行来,将身一转,原本沉着冷郁的面色上便化开了笑。
“二殿下。”
秦维勉是常见贺云津笑的,但不知为何,他觉出贺云津原本并非喜爱笑语之人。就如方才那人端详兵器之时,眼中便似深潭般幽浚,带着一种坚硬深沉的孤绝。
“道长喜欢这剑?”
“二殿下所藏的兵刃自然样样都好。”
孤绝道人忽然说出奉承之语,但秦维勉并不觉得阿谀,他心知肚明,这贺云津是故意逗他呢。
本来早起有些不痛快,听了这话秦维勉反倒笑了起来。他令人奉来若谷剑,接过抽出,问贺云津道:
“那剑比若谷如何?”
“弗如远甚。”
“哦?怎么讲?”
“若谷是贺翊的佩剑,”贺云津话中带着轻微的自嘲,“此人可谓杀人如麻,他惯用的东西,岂会差吗?”
“道长这话,怎么倒有些钦佩之意。”
“万万不敢。只是那寻常的兵器,砍杀数十人必要卷刃。就是一般将领所用宝剑,砍斫百人也必有损伤。贺翊久经战阵,却只用此一剑,其坚固锋利便不待言了。”
贺云津说得轻松,秦维勉听得却惊悚。此人为何知道得如此详细?他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若谷,那剑完好无损,剑身蜿蜒的纹路似水一般温婉,并不像一个杀人狂魔的东西。
见他细看那剑,贺云津又道:
“若川谷之于江海,譬道之于天下。大者宜为下,强者宜为弱。这不正是二殿下所信守的吗?”
秦维勉愣住了。这道人见事为何如此透辟?
屡屡被贺云津道破心事,秦维勉不仅没有恼怒不安,反而次次感到胸中激荡。他看向这乍然相识的江湖之人,却感到一种久违的相知感动。
贺云津道:“二殿下此生——此时武艺如何?可否讨教几式。”
虽说今日相见就是为了练武,真到了拔剑之时,秦维勉还是怵头,他叹了一声,亮剑出招。
好在贺云津并未给他难堪,从架上取下一支剑鞘,陪他过了百十来招。
此人演武之时自是一丝不苟,带得秦维勉也投入进去。
待得身子热了,出了些汗,贺云津止住他,问道:
“二殿下招式倒熟练,只是为何总有迟疑之意,难道还怕伤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