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便利店,和晚上……不太一样。”
白昼的假面
灰白、缺乏温度的光线透过玻璃门,勉强照亮了便利店的内部。经过“规则重置”,店内整洁得近乎诡异,货架整齐,商品归位,仿佛昨夜那场血腥的混乱只是一场噩梦。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消毒水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昏迷在地的小李和角落那片未被重置的黑暗,提醒着白阳现实的残酷。
白阳选择了留下。这个决定让他心脏狂跳,既有恐惧,也有一种踏入未知领域的奇异兴奋。他看向白柳,等待着他的指示。
白柳走到收银台后,从台下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像是旧式收音机的装置,调整了几个旋钮。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一种极其低沉、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声弥漫开来,似乎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屏障,将收银台附近区域与外界隔开。
“简易的‘认知干扰’装置,”白柳解释道,声音在嗡鸣中显得有些模糊,“能让我们在‘客人’眼中,显得不那么显眼,或者,更符合他们对‘店员’的预期。”
“客人?”白阳立刻抓住了关键词,“白天真的有客人会来?”他难以想象,这种鬼地方还会有正常的顾客。
“当然。”白柳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便利店,总是要营业的。只不过,白天的‘客人’,和晚上的‘访客’,不太一样。”
他的话音刚落,便利店门口那盏惨白色的“营业中”灯牌,突兀地亮了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几乎同时,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提着公文包、脸色疲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眼袋深重,头发油腻,身上带着一股隔夜的烟酒气。他看也没看白阳和白柳,径直走向饮料柜,拿了一瓶最便宜的咖啡,然后步履蹒跚地走到收银台。
“多少钱?”男人的声音沙哑,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干。
白柳报了一个正常的数字。男人麻木地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递过去,接过咖啡,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然后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消失在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光线中。
整个过程平淡无奇,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一个被生活压垮的上班族来买提神饮料。
但白阳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太正常了!正常得……令人毛骨悚然!
在这个刚刚发生过吃人事件的鬼地方,出现一个如此“正常”的顾客,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而且,那个男人从头到尾,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便利店异常的整洁(相对于他可能认知中的普通便利店),也没有注意到昏迷在地的小李,甚至没有多看他和白柳一眼!
“认知干扰……”白阳喃喃道,他有点明白这个装置的作用了。它不是在隐藏他们,而是在扭曲“客人”的认知,让他们看到他们“预期”看到的场景。
“白天的客人,是‘规则’的一部分。”白柳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他们大多是被这个世界‘背景板’化的存在,重复着固定的行为模式,维持着场景表面的‘正常’。不要主动与他们交流,不要试图打破他们的‘剧本’。”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女孩,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子,脸上带着青春的雀斑和一丝焦虑。她快步走到零食区,拿了一包薯片和一根棒棒糖,然后跑到收银台,小声对白柳说:“叔叔,快点,我上学要迟到了。”
她的表情生动,语气急切,就像一个真实的、怕迟到的小姑娘。
白柳依旧面无表情地扫码、收款。女孩接过零食,急匆匆地跑掉了。
白阳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这些“客人”,他们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吗?他们是真实的吗?还是……某种规则的幻影?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又陆续进来了几个“客人”:一个买菜途中顺便买酱油的老太太,一个穿着工装裤、满身油漆味的工人,一对低声争吵着买什么饮料的情侣……
他们的行为都符合日常逻辑,与便利店的互动也毫无破绽。但白阳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的眼神深处,似乎都缺少一种真正的“神采”,他们的对话和行为,带着一种微妙的、程式化的僵硬感。就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而且,所有客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小李昏迷的区域和那片黑暗的角落,仿佛那里存在着无形的障碍物。
“他们在维持‘正常’的假象,”白阳低声对白柳说,“但他们的‘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白柳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认可。“观察力有进步。记住这种感觉,这是识别‘背景板’和‘潜在变量’的关键。”
“潜在变量?”白阳追问。
“就是像你一样,有可能打破‘剧本’的存在。”白柳的目光投向门外,“或者……某些在白天,也会稍微‘活跃’一点的东西。”
他的话音未落,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一个“正常”的客人。
那是一个穿着长长的、沾满污渍的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尖削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她赤着脚,脚上沾满了泥泞,走路悄无声息。
她没有去货架,而是直接飘忽般地走到了饮料柜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低着头,看着柜子里那些瓶瓶罐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