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宇闻声抬头,眼中带着询问。顾佑明没有多言,只是伸手,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那方藕粉色的手帕,系在了承宇腰间玉带的一侧。那一抹娇嫩的粉色,瞬间打破了承宇一身沉稳衣袍带来的严肃感,显得异常突兀,又莫名地和谐,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承宇先是一愣,低头看着腰间那抹刺眼的颜色,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骤然迸发出惊喜万分的光芒。他抬眸,紧紧盯着顾佑明,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几乎要笑出声来。先生他……竟然会用这种方式!这方藕粉色手帕,与其说是一件物品,不如说是一个信号,一个顾佑明主动发出的、确认彼此关系的信号!它大胆得近乎幼稚,生怕别人看不出来这其中蕴含的情意绵绵。
“先生……”承宇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他想说些什么,却被顾佑明用眼神制止了。
顾佑明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脸颊绯红,故作镇定地低声道:“咳……今日天气燥热,备着擦汗。”说完,便匆匆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一本书籍,假装认真阅读起来,只是那微微颤抖的书页,暴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承宇低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方柔软的帕子,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顾佑明身上淡淡的墨香与药草气息。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几乎要将他淹没。先生这般含蓄又大胆的举动,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让他心动。他知道,这方手帕一旦系上,便意味着他们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一种隐秘却又彼此心知肚明的亲密。在这翰林院的方寸之地,在年幼皇子懵懂的目光下,他们拥有了一个只属于彼此的秘密。
果然,这方醒目的藕粉色手帕很快便引起了注意。首先发现的还是萧启涵,他好奇地指着问:“承宇哥哥,你怎么戴姑娘家的帕子呀?真好看!”
承宇心情极好,笑着答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一旁看似在认真读书的顾佑明,果然看到对方的耳尖更红了。
就连偶尔来往的翰林院同僚或宫人,见到承宇腰间这抹亮色,也会投来诧异或探究的目光,私下不免窃窃私语几句。“凌公子这是……有心仪的姑娘了?”“定是了,不然怎会佩戴如此颜色的帕子,想必是定情信物吧。”这些议论或多或少传到顾佑明耳中,让他既感到一种隐秘的甜蜜,又忍不住为未来担忧。
但每当他看到承宇坦然自若、甚至带着些许骄傲的神情时,那份担忧便会渐渐被一种坚定所取代。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既然承宇如此无畏,他又何须总是畏首畏尾?
日子便在这般隐秘而温馨的氛围中悄然流淌。翰林院的学堂,仿佛成了他们二人心照不宣的小小爱巢。窗外的海棠花开了又谢,庭前的树叶由嫩绿转为深碧,时光在平静中酝酿着更深的情愫。顾佑明渐渐习惯了承宇无微不至的关怀,甚至开始主动回应。
他会在承宇练字手腕酸痛时,默不作声地递上一瓶活血化瘀的药油;会在承宇因政务或武艺修习而略显疲惫时,将课程内容安排得稍轻松些;他批阅承宇文章时,那精心撰写的评语中,也越来越多地掺杂了超越师长范畴的赞赏与鼓励。
这种转变,承宇感受得最为真切。他能感觉到,先生心中那层坚硬的冰壳正在加速消融,露出内里柔软而温暖的本质。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坚持与努力没有白费,也让他对未来充满了更多的信心与期待。他腰间那方藕粉色手帕,始终洁净如新,被他小心呵护着,如同呵护着他们之间这份来之不易的情感。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往往暗流涌动。这日,皇后卫昀身边的一位得力女官前来翰林院探望二皇子,顺便送来一些时新的瓜果。她目光敏锐,一眼便留意到了承宇腰间那方与其气质截然不同的手帕。她并未多言,只是在与顾佑明寒暄时,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凌公子真是越发俊朗了,这腰间的佩饰也别致,想必是年轻人的新风尚吧。”
顾佑明心中一紧,面上却只能强作镇定,含糊应道:“少年人心性,随他喜欢便好。”
女官笑了笑,不再多问,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却让顾佑明隐隐感到不安。他知道,卫昀皇后心思细腻,洞察入微,这方手帕或许能瞒过旁人,但未必能瞒过她。而皇帝萧承瑾虽看似乐见其成,但帝王心思深似海,谁又能保证他日不会因局势变化而改变态度?
送走女官后,顾佑明独自站在窗边,望着庭院中郁郁葱葱的草木,心中百感交集。他伸手入袖,轻轻握紧了那枚承宇赠予他的玉佩。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渐渐冷静下来。是了,既然选择了承宇,选择了这条艰难的路,那么前方无论是荆棘密布还是狂风暴雨,他都必须与承宇一同面对。
他转身,看向正在耐心教导萧启涵的承宇,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眼神坚定而明亮。顾佑明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或许,他应该更勇敢一些,就像承宇一样,无畏世俗眼光,只坚守内心所爱。
傍晚散学后,承宇照例要送萧启涵回宫。临行前,他走到顾佑明身边,低声道:“先生,今日晚些,我再来寻您,有篇策论想请您指点。”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
顾佑明抬眸看他,目光相接,一切尽在不言中。他轻轻点头,“好,我等你。”
承宇笑了,那笑容如同冲破乌云的阳光,灿烂而温暖。他伸手,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腰间那方藕粉色手帕,然后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