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佑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长廊尽头。他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方才因紧张而微微握拳的手上,掌心里,那枚玉佩的纹路清晰可辨。他知道,从他亲手系上那方手帕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做出了选择。
未来纵有千难万险,只要身边是这个少年,便也无所畏惧了。翰林院的暮色温柔,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宁静的光晕中,仿佛也在默默祝福着这对在世俗夹缝中悄然生长的有情人。
夜会花园
白日里,凌承宇那句“先生等我”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顾佑明心间漾开层层涟漪。尽管表面依旧维持着师长的端庄,但只有顾佑明自己知道,每当目光触及承宇腰间那抹刺眼又甜蜜的藕粉色时,他的心跳总会漏掉半拍。一种久违的、混合着不安与期待的暖流,悄然浸润着他多年来刻意筑起的心防。
这份情感来得如此汹涌,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却又甘之如饴。他甚至开始隐隐期待着夜幕的降临,期待着那个约定的私会时刻。这种感觉,于他而言,既陌生又令人悸动。
而另一边,凌承宇的心情则是纯粹的兴奋与坚定。得到了先生明确的回应,哪怕只是一方手帕,也足以让他热血沸腾,感觉所有的努力和等待都有了意义。他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顾佑明面前,更恨不得立刻变得足够强大,能为他遮蔽一切风雨。
这种迫切的心情,让他在晚膳时都有些心不在焉,匆匆扒拉了几口,便寻了个借口离开了膳厅。他需要提前去准备,准备那份他精心准备了许久的礼物,也准备好一颗更加滚烫的真心。
夜色如墨,缓缓铺满了皇城。将军府内,大部分地方已陷入沉寂,唯有廊下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承宇避开巡夜的家丁,如同一只灵巧的猫儿,熟门熟路地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了与翰林院仅一墙之隔的后花园。这里僻静少人,尤其是在夜晚,只有虫鸣唧唧,和微风拂过花草的沙沙声,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据点。
顾佑明早已等在那里。他站在一株盛开的海棠树下,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月白色的长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似乎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身前,目光不时望向承宇可能出现的方向。当那个熟悉的、挺拔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小径尽头时,他的心猛地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与喜悦瞬间涌上心头。
“先生。”承宇快步走近,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和一丝喘息,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月光下,他的脸庞轮廓愈发分明,少年的锐气与日渐成熟的沉稳奇妙地融合在一起,看得顾佑明一阵心悸。
“来了。”顾佑明轻声应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他的目光落在承宇身上,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承宇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关节处明显有几处新添的擦伤和淤青,在白皙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几乎是下意识地,顾佑明上前一步,伸手便握住了承宇的手腕。他的指尖微凉,触到那些伤痕时,承宇轻轻“嘶”了一声。这一声,如同点燃了引线,让顾佑明一直强压着的担忧和心疼瞬间爆发了出来。
“这又是怎么弄的?”顾佑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气和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抬起眼,紧紧盯着承宇,“练武时留下的?凌承宇!你口口声声让我保重身体,天天盯着我用早膳,可你自己呢?你看看你这手!每次练完武,身上哪回不是添几道新伤?你这叫爱惜自己吗?”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积攒的所有心疼和焦虑都倾泻出来。是啊,这个少年,一边用那种近乎固执的温柔呵护着他,一边却又对自己如此狠心。那一道道伤痕,就像刻在顾佑明心上一般,让他又气又急,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无法时刻守在承宇身边,无法阻止他为了变强而付出的这些代价。
承宇没想到先生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先生这是在心疼他!这种被人在乎、被人珍视的感觉,让他浑身都暖洋洋的。他反手握住顾佑明微凉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带着安抚的笑意:“先生息怒,不过是些皮外伤,练武之人,这都是在所难免的。我以后一定加倍小心,好不好?”
“在所难免?”顾佑明蹙眉,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你总是这样轻描淡写!你可知……”你可知我看着会有多心疼?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眼眶却微微红了。
承宇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涩。他连忙从身后取出一个用锦布包裹着的、略显笨重的物件。“先生莫气,看,我给你带了礼物。”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锦布,露出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大氅。那大氅用料极为讲究,是上等的墨蓝色锦缎,领口和边缘镶着厚实柔软的玄狐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最重要的是,这大氅的尺寸和款式,明显是按照顾佑明清瘦修长的身形量身定制的,并非承宇自己能穿的。
“这是……”顾佑明怔怔地看着那件明显花费了不少心思和银钱的大氅。
“先生,这大晚上的,更深露重,您身子单薄,最容易感染风寒。”承宇一边说着,一边抖开大氅,动作轻柔地披在顾佑明的肩上,仔细地为他系好带子。“我特意选了最保暖的料子和毛皮,希望能为先生挡一挡夜寒。”